防御玉佩热销之后，陈风整整忙了一个月。
阿铁和小武的手艺越来越稳，粗磨和基础阵纹的良品率提到了九成。周铁负责采买玉坯和灵砂，跟黑石城的几家灵材铺子混得门都清了。陈风只管核心阵纹和叠层，日产量从最初的一枚提到了两枚，偶尔手感好能出三枚。
但赵长生觉得不够。
“防御型只能保命。”他把玩着一枚刚完工的玉佩，若有所思，“修仙界不是光保命就够的。你得有还手的能力。”
陈风从一堆玉坯里抬起头：“长生哥，你是说……”
“攻击型阵器。”
陈风放下刻刀。
他想了想，从桌角抽出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几道潦草的阵纹结构。纸张边缘卷曲，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很久以前画的了。
“其实我早就想过。”他把草稿纸摊平，“防御阵纹的核心是‘守’，卸力、分散、硬扛，三层叠加。攻击阵纹的核心是‘放’，聚灵、压缩、激发。理论上，把防御阵纹的结构倒过来用，就能做出攻击型阵器。”
他顿了顿，笔尖点在纸上一处涂改多次的位置。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承载介质。”陈风用笔尾挠了挠头，“防御阵纹激发时，灵力向外扩散，玉坯承受的是由内向外的力。灵玉质地温润，韧性够，扛得住。但攻击阵纹激发时，灵力要压缩到极致再释放，玉坯承受的是由外向内的力，再猛地反向爆发——灵玉的硬度不够，会碎。”
他说着，从桌下拖出一个破筐。
筐里装着十几枚碎裂的玉佩。每一枚都是从内部炸开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有的甚至碎成了七八瓣。
“上个月试的。”陈风有点心疼地看着那筐碎片，“浪费了三十多块灵玉。最好的结果是把压缩阵纹刻到六道子阵，再往上加，必碎。”
赵长生拿起一片碎片，对着炉火看了看。裂纹从阵纹核心处向外辐射，确实是由内向外炸开的。
“换材质呢？”
“试过。灵铁太硬，阵纹刻不深。灵木太软，承受不住灵力压缩。灵玉是最均衡的，但极限就是六道子阵。六道子阵的威力，相当于炼气巅峰一击。做不成攻击型阵器，只能算辅助。”
赵长生把碎片放回筐里，沉思起来。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未必一定要用玉佩。”
陈风一愣。
“阵器结合，核心是‘阵’和‘器’融为一体。”赵长生站起身，在器庐里慢慢踱步，“防御型阵器用玉佩，是因为玉佩贴身佩戴，遭遇攻击自动激发。但攻击型阵器，不需要贴身。它是握在手里用的。”
他停下脚步。
“法器，本来就是握在手里用的。”
陈风的眼睛亮了起来。
“长生哥，你是说——把攻击阵纹刻在法器上？”
“剑。”
赵长生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柳冰眉送的那柄铁剑，放在桌上。
“中品法器，剑身三尺，灵铁铸造。把火系攻击阵纹刻在剑身上，输入灵力激发。不需要玉佩那样的压缩结构，因为剑身本身就是法器，能承受的灵力远超灵玉。”
他手指拂过剑身。
“你把压缩阵纹改成释放阵纹，不需要让剑身承受由内向外的爆发力，只需要让灵力沿着阵纹流转，在剑锋上释放。”
陈风猛地站起来，抓起那柄铁剑翻来覆去地看。
“可行！法器本身就刻有基础阵纹，我把火系攻击阵纹叠加到原有阵纹上，形成复合阵纹——”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但这样一来，等于是在成型的法器上二次刻阵。万一刻坏了，这柄剑就废了。长生哥，这是柳师姐送你的剑吧？”
赵长生看着那柄铁剑。
剑身上刻着一个“冰”字，是柳冰眉的标记。月光下后山散步那晚，她把剑递给他的时候，说的是“你缺武器，这是我用过的，别嫌弃”。
“刻。”他说，“废了算我的。”
陈风深吸一口气，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陈风几乎没有合眼。
他在铁剑原有阵纹的基础上，叠加火系攻击阵纹。法器刻阵和玉坯刻阵完全不同。玉坯是软刻，刻刀游走如丝。法器是硬刻，每一刀都要运足灵力，刻深了会破坏原有阵纹，刻浅了无法形成有效流转。
第一柄剑，刻到第七道阵纹时崩了刃。
陈风没有停，换了一柄普通的铁剑继续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连续废掉了四柄下品铁剑，器庐的地上堆满了刻废的剑坯。
第五柄，成了。
那是一柄普通的铁剑，剑身上刻着七道火系阵纹，呈火焰状从剑格蔓延至剑尖。输入灵力后，阵纹依次亮起，橘红色的火焰从剑身上腾起，在剑锋处凝聚成一道三尺长的火焰剑气。
陈风握着剑，手在抖。
“成了。”
赵长生接过剑，注入灵力。火焰剑气呼啸而出，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他挥剑斩向墙角的试剑石——一块一尺厚的灵铁锭。
火焰剑气斩在上面，留下一道三寸深的焦痕。
“筑基初期一击的威力。”赵长生收剑，火焰散去，“你做到了。”
器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柳冰眉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背后斜背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凝着一层薄霜。
“听说你们在做攻击型阵器。”她走进来，目光落在那柄火焰尚未完全散去的铁剑上，“我看看。”
赵长生把剑递给她。
柳冰眉接过，随手一挥。
没有注入灵力，只是单纯地试了试剑的重心和手感。然后她注入一丝冰灵力——剑身上的火系阵纹瞬间黯淡了一下，火焰剑气变得明灭不定。
“冰火相冲。”她收剑，给出了评价，“这柄剑刻的是火系阵纹，只有火灵根修士能用。冰灵根的用不了，木灵根、金灵根的也用不了。”
她顿了顿。
“不错，但不如真剑。”
赵长生笑了。
“这本来就不是给你用的。”他从她手里接回剑，用手指抹去剑锋上残留的冰霜，“这是给不善剑的人用的。”
柳冰眉眉梢微动。
“不善剑的人？”
“散修。”赵长生把剑放回桌上，“大多数散修没有师承，没系统学过剑法。他们遇到危险，只会激发符箓、扔法器。但这柄剑不一样。不需要剑法，注入灵力就能激发火焰剑气。炼气期的散修拿着它，能斩出筑基初期的一击。”
他看着柳冰眉。
“你不需要这柄剑。但有人需要。”
柳冰眉沉默了一瞬。
她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柄剑，注入冰灵力。火系阵纹再次黯淡下去。她皱了皱眉，忽然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持剑，冰灵力不再注入阵纹，而是绕过阵纹，直接灌注剑身。
火焰和冰霜同时出现在剑锋上。
冰火交织，剑气暴涨。
她一剑斩向试剑石。
焦痕和冰痕交叠，深达五寸。
“阵纹只是辅助。”柳冰眉收剑，看向陈风，“真正的剑修，不会被阵纹束缚。你把阵纹刻得太密了，留出灵力通道，让不同灵根的修士能用各自的灵力驱动。”
陈风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抓起纸笔。
“柳师姐，你再说一遍，灵力通道怎么留？”
柳冰眉看了他一眼，难得耐心地讲解起来。她的声音清冷，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陈风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