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刚炼完一炉聚气丹，正往青元炉上贴温养符。孙颖儿端着一碗灵粥推门进来，粥还冒着热气。她这些天养成了习惯——赵长生炼丹误饭点是常事，她便每日清晨送粥，看着他喝完才走。
今天粥还没递出去，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林浩冲进来，脸色铁青。
“青溪谷的灵田，被人占了。”
赵长生放下粥碗。
“谁？”
“白云阁。秦风、楚月带的队。外门看守灵田的五个弟子全被打伤了，王大石伤得最重，断了三根肋骨。”
赵长生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消息今天天没亮才传回来。”林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们半夜摸上去的，看守弟子根本没反应过来。秦风筑基初期，楚月也是筑基初期，五个外门弟子全是炼气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长生没再问。
他走出丹房，穿过丹峰的青石小径，朝主峰议事殿走去。林浩和孙颖儿跟在他身后，三人脚步急促，惊起了路旁灵树上栖息的几只白鹤。
青木门的灵田在青溪谷，距宗门三百里。那是宗门最重要的几块灵田之一，年产止血草、聚灵花等基础灵草三千斤。三千斤灵草，意味着三千瓶聚气丹的原料，意味着外门弟子每月领到的修炼丹药，意味着丹峰上下百余名弟子的日常消耗。
灵田被占，等于被人掐住了丹房的喉咙。
议事殿里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掌门青元真人端坐正中，面容沉凝。五峰长老分坐两侧——丹峰墨尘、剑峰凌烈、符峰玄机子、器峰火云子、阵峰阵元子，一个不落。外门长老周承道站在殿侧，面色难看。
赵长生进殿时，墨尘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殿中央跪着两个外门弟子。一个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另一个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脸色苍白，显然是一路从青溪谷赶回来报信的。
“说清楚。”凌烈开口了，声音像剑锋擦过磨刀石，“秦风带了多少人，怎么动的手。”
头上缠绷带的弟子抬起头，眼眶通红。
“回凌长老，秦风带了十五个人。除了他和楚月是筑基初期，其余十三人都是炼气后期。他们半夜摸上来，先用符箓封住了灵田四周的出路，然后秦风亲自出手，一掌打伤了王师兄。”
“王大石？”
“是。王师兄挡在最前面，让其他人快走。秦风一掌拍在他胸口，断了三根肋骨。王师兄倒在地上，还死死抱着秦风的腿不放……”
那弟子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另一个吊着胳膊的弟子接话，声音发颤：“楚月封住了灵田的禁制。她带了阵盘，把宗门的守护阵法破了，换成白云阁的禁制。我们五个人全被打伤，被他们从灵田里扔了出来。”
殿中安静了一瞬。
“灵草呢？”墨尘开口了，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丹峰之主越是平静，心中的怒火越盛。
“灵田里还有两千斤灵草没收割。”吊胳膊的弟子低下头，“全被他们占了。”
墨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中的拂尘轻轻搁在了案几上。
青元真人终于开口了。
“白云阁，南域第二宗。云中鹤是元婴后期，比我高一个小境界。但这不是他们强占灵田的理由。”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青溪谷的灵田，是青木门八百年前开垦的。历代弟子养护、浇灌、布阵、看守，才有了年产三千斤的规模。白云阁说占就占，伤我弟子，夺我灵草——”
他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股元婴中期修士的威压，已经在殿中弥漫开来。
“谁去夺回来？”
凌烈第一个站起来。
“我去。”
“你不能去。”青元真人摇头，“你去了，就是剑峰峰主亲自出手。白云阁会派更高的人来。到时候不是夺灵田，是两宗开战。”
玄机子也站起来：“掌门，我去。”
“你也不能去。符峰峰主的分量，同样太重。”
火云子和阵元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都知道，掌门说的是实情。五峰长老任何一个亲自出面，事态就会升级。白云阁正愁找不到借口扩大冲突，派一个峰主去，等于把借口送到对方手上。
“我去。”
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众人回头。赵长生站在殿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殿中的青石地上。
“弟子赵长生，愿带队夺回灵田。”
凌烈皱眉：“你才炼气巅峰。”
“炼气巅峰够了。”赵长生走进大殿，在殿心站定，“秦风、楚月都是筑基初期。但秦风我交过手——灵田之争上次就是他挑起的。他的云系功法擅长缠斗，不擅长正面硬攻。楚月的阵法造诣不低，但她的阵盘需要提前布置，仓促接敌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下去。
“我带队，不拼修为，拼手段。丹火、符箓、阵器，我都有准备。况且——”
他看向墨尘。
“灵田的灵草，是丹峰的命脉。师父是丹峰之主，不便出面。弟子出面，合情合理。白云阁就算想升级事态，也找不到借口。”
殿中安静了几息。
墨尘看着自己的弟子，目光深沉。
“你一个人？”
“不。”赵长生摇头，“我带孙颖儿、林浩、陈风。还有——”
他转头看向凌烈身后的柳冰眉。
“如果凌长老舍得，弟子想借柳师姐同行。”
柳冰眉一直抱着剑站在凌烈身后，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凌烈回头看了她一眼。
“冰眉，你愿不愿意去？”
柳冰眉的目光落在赵长生身上，停了一息。
“去。”
一个字，干净利落。
青元真人微微点头。
“赵长生。”
“弟子在。”
“灵田夺回，宗门有赏。夺不回——”
他看着这个入门不过数年的弟子，目光里既有期许，也有审视。
“夺不回，我自己去。”
赵长生一字一字道。
青元真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