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谷的灵田,自两宗共管以来,变了个模样。
从前只有青木门的外门弟子在这里劳作。除草、施肥、浇水、防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青木门的木系功法天生适合伺候灵草,但有一个短板——水系。木需要水来生养,青木门弟子大多以木灵力催生灵雨,效果不差,但覆盖范围有限。一块灵田浇下来,人累得够呛,灵雨还下不匀。靠近田埂的止血草喝得饱,长势喜人;田中间的聚灵花却蔫着叶子,像没吃饱的孩子。
白云阁的弟子来了之后,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云系功法,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秦风带着三个白云阁弟子,在灵田四角各布了一座小型云雨阵。阵盘不大,巴掌见方,嵌着云属性灵石。四座阵盘联动,每天早晚各催发一次灵云,云层覆盖整片灵田,灵雨如丝如雾,均匀洒落。不冲不涝,不干不湿。青木门的弟子只需要专注土壤养护和病虫害防治,再不用为浇水累断腰。
石磊第一次看见灵云降雨时,仰着头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他娘的,原来浇水可以这么轻松。”
产量是最好的证明。第一个共管季结束,青溪谷灵田的灵草出产比往年高了两成。止血草的叶片肥厚得能掐出汁,聚灵花的花盘比海碗还大一圈。苏家商盟的采购执事来验货时,捏着一株止血草端详了半晌,抬头问赵长生:“你们换灵田了?”赵长生说没有。“那这草怎么比去年好了这么多?”赵长生指了指田埂上正在调试云雨阵的秦风,“问他。”
秦风头也没抬:“云雨均匀,光照到位,土壤酸碱调对了,草自然长得好。没什么稀奇的。”采购执事默默记下,回去后往苏家商盟的采购清单上多加了青溪谷灵田的配额。
两宗弟子的交流从农活开始,渐渐蔓延到了别处。青木门的弟子请教白云阁灵云聚散的诀窍,白云阁的弟子反过来问土壤酸碱度怎么调、木灵力催肥的剂量怎么控。傍晚下工后,两边的年轻弟子坐在田埂上,捧着饭碗,聊得有来有回。有人说白云阁的云中阁楼有多高,站在上面能看见三千里云海;有人说青木门的丹峰每到傍晚药气氤氲,闻着比吃饭还管饱。
赵长生挑了一个晴好的傍晚,在青溪谷的灵田边摆了一桌饭。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青木门外门食堂的日常饭菜——灵谷饭、炒山菌、清炖灵鸡,外加几壶苏家商盟的清风醉。桌子是从看守灵田的小木屋里搬出来的旧方桌,椅子不够,有人坐石头上,有人干脆蹲着。
秦风、楚月、孙颖儿、林浩、柳冰眉、陈风,外加石磊和两个白云阁的炼气弟子。一群人围着一张旧方桌,碗筷叮当,酒壶轮转。
秦风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他端着碗,筷子夹了块灵鸡肉,嚼了两口,忽然感慨。
“以前觉得青木门只会炼丹。丹炉前坐着,灰头土脸,不声不响。打架肯定不行。”他看了赵长生一眼,“现在知道了,你们也有能人。炼丹的能打架,布阵的能破阵,连种灵草都比我们种得好。”
赵长生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
“白云阁的云系功法,我也佩服。”他喝了口酒,认真道,“云雨阵我看了,阵盘和灵云的嵌套结构很精妙。陈风研究了好几天,说能把这个思路用到阵器里,做一种能自动补充灵力的便携阵盘。已经画了三张草图了。”
陈风从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还在试”。秦风挑了挑眉:“阵器结合?就是你背上那柄火符剑的做法?”陈风咽下饭,点头,又摇头:“火符剑是攻击型,便携阵盘是辅助型。不一样。云雨阵的核心是持续输出、均匀覆盖,换到阵器上就是持续供能、稳定输出。但玉佩不像阵盘,体积小,承载阵纹有限……”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就这么聊开了。楚月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你这个便携阵盘,如果用云系阵纹做基底,比用木系阵纹更合适。云系阵纹本身就是流动式,天然适合持续输出。”她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风,“这是白云阁的云系基础阵纹图解,不是核心传承,掌门说可以借阅给友宗。你有兴趣就拿去看。”
陈风双手接过玉简,像接过什么易碎品。他攥着玉简,手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摔了,是因为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白云阁的云系阵纹,就算只是基础图解,放到黑石城拍卖会上也值上千灵石。对方就这么给了他。
秦风在一旁看见陈风这模样,笑了一声,然后忽然收起笑意,认真道:“对了,赵长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炼气巅峰就能逼退我筑基初期,靠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口,桌上的人都安静了。
赵长生放下酒碗,想了想。
“单打独斗,我打不过你。灵力、剑法、反应速度,你都比我强。”他说得很直白,“但我有丹雾,有阵旗,有火符剑,有防御玉佩。你只修剑道,我杂学太多。杂学对付专精,短期能周旋,长期必输。但周旋够了,就能拖到变数。”
他顿了顿。
“还有一条——你轻敌。你筑基初期打炼气巅峰,从头到尾没把我当平等的对手。所以每一招都大开大合,力求速胜。速胜最容易出错。”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酒碗。
“这一条我认。下次再跟你打,我不会轻敌了。”
“那下次再说。”赵长生笑着碰碗。
林浩在旁边插了一句:“秦师兄,你跟他打,不如跟我打一场。我体修,不怕你的云纹法剑。”
秦风眼睛一亮:“行啊。吃完饭来。”
孙颖儿轻轻拉了拉柳冰眉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姐,他们男人喝了酒是不是除了打架什么都不想?”柳冰眉端着酒碗,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又浮现了。她没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夜色渐浓,灵田里的虫鸣此起彼伏。陈风和楚月还在讨论阵纹,两人面前摊了一地的草稿纸,纸上画满了阵纹结构。林浩和秦风在田埂边的空地上真交上了手——秦风的云纹法剑没带,两人纯粹比拼拳脚。林浩的木灵根功法绵长厚重,像一棵扎根很深的青木;秦风的云系步法灵动飘忽,像一阵捉摸不定的烟。打了三十多回合不分胜负,最后被石磊一句“饭都凉了”喊了回来。
赵长生坐在田埂上,酒碗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群人,心里有一块地方很安静。
楚月收起草稿纸,忽然看向赵长生。
“赵师兄,以后青溪谷灵田的联络就定你我秦师兄三人吧。两宗有什么事,直接传讯。比一层层报到长老那里快得多。”
赵长生点头。
“行。”
秦风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既然定了联络人,说句实在话。这块灵田,四六分只是开始。”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沉静下来,“白云阁和青木门,南域第二和第四。两宗联手,能做的事远比种几亩灵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