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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67章 柳冰眉的过去-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7章 柳冰眉的过去
    那天傍晚,赵长生正在丹房核算当月的药渣提纯账目,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他推门出去,看见柳冰眉靠在丹堂后院的石墙上,左手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已经把半条袖子染透了。她的冰魄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剑身上还沾着没有凝干的暗红色血迹——不是她的血,是别人的。

    “别叫人。”她先说。

    赵长生没有叫人。他把她扶进丹房,让她坐在榻上,然后关上门。灯烛点起来,火光照亮了她右肩上的伤口——不是剑伤,是某种血煞功法留下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血煞之气像活物一样在皮肉里蠕动,阻止伤口愈合。

    “血煞门的人?”赵长生问。

    “血手帮的余孽。在黑风峡。”柳冰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八个。杀了七个,跑了一个。”她顿了顿,“跑的那个用了一记血煞掌,蹭了一下。”

    赵长生没有再问。他把丹炉的火调到最低,取出一颗上品疗伤丹用灵泉水化开,然后以丹火包裹药液,一点一点渗入她的伤口。血煞之气遇到丹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柳冰眉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丹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丹火轻微的嗡嗡声和药液渗入伤口时发出的细碎声响。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又变成墨黑。

    “我三岁那年冬天,”柳冰眉忽然开口,“万古冰原上下了很大的雪。”

    赵长生的手没有停,丹火依然稳如灯盏。

    “雪大到什么程度呢,我后来听凌烈师父说,他御剑飞过冰原时,从天上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白。是我娘的血把雪染红了一块,他才看见了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肩上的伤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柳家是万古冰原上的一个小家族。祖上出过化神期修士,后来没落了,缩在冰原深处的一个山谷里。谷里有口冰泉,冰泉旁边种着冰莲花,每年开一次,开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是蓝的。我娘的冰灵根纯度很高,她说我比她更高。她说等我长大了,带我去冰原外面的世界看看。她说外面的世界有海,海不是冰做的,是水做的,会动。”

    她停了停。丹火在她肩头跳动,照亮了她侧脸的轮廓。

    “她没等到我长大。”

    “万剑宗的人是在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里来的。一百二十三个修士,御剑飞过冰原,把我家山谷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万剑宗的大长老万钧,化神初期。他对我爹说,交出冰神玉佩,柳家可以不死。”她说到“可以不死”四个字时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

    “我爹交了吗?”赵长生问。

    “交了。”柳冰眉说,“他把祖传的冰神玉从祠堂里取出来,双手捧着交给万钧。万钧接过玉,看了一眼,说——‘假的。’”

    丹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玉是真的。万钧说它是假的,是因为他不仅要玉,还要柳家所有人的命。冰神玉是上古冰神族的传承信物,只有冰神族血脉才能激活。他说如果柳家还有人活着,这块玉迟早会认主。到时候他拿着玉也没用。所以柳家必须死绝。”

    “一百二十三条命。”赵长生的声音很轻。

    “一百二十三。”柳冰眉重复了这个数字,“我爹,我娘,我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姐姐那年七岁,刚学会用冰凝雪花。我娘把我藏在冰窖里,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冰窖的门。万钧的剑从她背后刺进去,剑锋穿透冰窖的门板,在我左肩上留了一道疤。”她抬起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细的白痕,“就是这道。”

    “她死的时候还堵着门。万钧没有推开她——他懒得推。他放了一把火。不是普通的火,是万剑宗的纯阳真火,专门克冰系功法。火烧了一整夜。冰窖里的冰开始融化,融化的水漫到我脚边,又从脚边漫到腰。我以为我要淹死了。然后凌烈师父来了。”

    “他路过冰原?”

    “不是路过。”柳冰眉说,“他是去杀万钧的。万剑宗当年抢了剑峰一部剑谱,凌烈师父是剑峰首座,去讨剑谱。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火灭了,山谷里只剩一堆烧焦的骨头和一块没有融化的冰窖。他从冰窖里把我捞出来时,我已经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烧得只剩一口气。他说我当时身上全是冰,连睫毛都冻住了,但还有心跳。”

    她停了很久,然后说:“那块冰神玉,我娘在万钧来之前就藏在冰窖里了。万钧拿走的是一块普通的冰灵石——我娘知道他会来。她提前做了假玉,但她没提前走。因为冰原上下了雪,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跑不远。”

    赵长生的丹火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自己贴在胸口的那块冰蓝玉佩,没有说话。

    “万剑宗。”他重复这三个字。不是问句,是陈述。

    柳冰眉点头。

    “中域五大宗门之一。万剑一,化神初期,门下八千剑修。万钧是大长老,当年杀我全家的人,现在还在万剑宗当着长老,据说已经突破化神中期。”

    赵长生把丹火收回掌心,她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血煞之气被丹火炼化干净,新肉开始生长。他从药架上取了一卷干净的白布,替她包扎。

    “万剑宗欠柳家一百二十三条命,”他把白布绕过她的肩膀,动作很轻,“你不欠万剑宗什么。但你这些年一直在练剑。”

    “我没有一天不在练。”柳冰眉说。

    赵长生把白布打了个结,退后一步。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着,窗外起了风,竹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