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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66章 丹堂新气象-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6章 丹堂新气象
    第二天辰时,剑峰弟子真的来了。

    周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三百个剑峰弟子,每人腰间挂着一柄剑,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头是昨天傍晚凌烈亲自去器峰借的,火云子听说剑峰要集体去丹堂劈柴,笑得炉火都差点灭了,一口气借了五十把新斧头,还附赠了磨刀石。

    队伍在丹堂门口停下来。周剑看着那扇他三天前还扬言要踢碎的门,沉默了两息,然后推门进去。

    丹堂正厅里,赵长生已经在等着了。他身旁站着李青,手里捧着一摞竹简——劈柴排班表。三十天,每天十人,每人劈一个时辰,劈完在排班表上画押。

    “柴场在后院,”赵长生指了指方向,“斧头自带,茶水自取。劈完的柴按长短粗细分三堆——长柴入灶,短柴引火,碎柴烧炕。”

    周剑接过排班表,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时间段,嘴角抽了抽。他想象过无数种输给赵长生之后的羞辱方式——被嘲笑、被刁难、被当众打脸。但他万万没想到,羞辱的方式是给他一张排班表。

    “按表干活。”他把排班表递给身后的师弟们,然后提起斧头,大步走向后院。

    第一天是灾难。

    剑峰弟子练剑是一把好手,劈柴却是纯外行。斧头不是剑——重心不一样,发力方式不一样,连握柄的手势都不一样。他们习惯用剑尖去刺、去削、去挑,斧头需要的是抡圆了往下劈。一个叫刘铁的剑峰弟子第一斧劈下去,斧刃嵌在木柴里拔不出来,第二斧用力过猛,斧柄脱手飞出去砸碎了旁边一个陶罐。陶罐里是李青昨晚提纯好的药泥,价值少说五十灵石。

    刘铁脸都白了。

    “没事,”李青心疼得嘴角直抽,但还是硬撑着说,“那罐药泥本来就……就快过期了。”

    刘铁更不好意思了,蹲下来帮李青收拾碎陶片,收拾着收拾着两人聊了起来。刘铁说他爹也是炼丹的,炼了三十年还是炼气期,最后改学剑了。李青说他以前是杂役,刚被提拔成丹堂副执事不到半个月。刘铁愣了愣,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瘦弱的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丝尊重。

    第三天,事情开始起变化。

    剑峰弟子劈柴的速度明显快了。不是斧头使得好了——是他们开始琢磨出窍门。木柴有纹理,顺着纹理劈就省力,逆着纹理劈就费劲。丹峰弟子天天跟灵草打交道,对植物纹理早就烂熟于心,站在旁边看不过眼,忍不住指指点点。

    “这根是铁桦木,纹理是斜的,你得斜着下斧。”

    “那根是桐木,轻得很,不用抡那么大力,手腕抖一下就行。”

    “你斧头握太紧了——放松,让斧头自己的重量去劈。”

    剑峰弟子一开始还硬撑着不肯听。开什么玩笑?练剑十年,要一群炼丹的来教怎么劈柴?但被木柴的纹理反复教育了几次之后,终于有人拉下脸来请教。第一个开口的是刘铁,他找李青借了杯水,喝完磨叽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铁桦木的纹理怎么看?”李青蹲下来给他画了一张图。

    第五天,墙根底下开始有人蹲着喝凉茶了。

    丹堂的凉茶是孙颖儿煮的,用灵泉水泡开,加了两片清心草和一小块冰糖。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劈完一个时辰的柴之后灌上一碗,从嗓子眼凉到胃里,舒服得能让人叹一口气。剑峰弟子起初不好意思喝,后来发现丹峰弟子自己也喝,而且是拿大碗喝——就再也不客气了。蹲在墙根喝凉茶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从最初的三五个人发展到后来半个剑峰劈柴组都蹲在那儿。蹲着蹲着,话就多了。

    “你们那药渣提纯,真的一个月能多赚两万灵石?”

    “你们剑峰的剑谱,外门弟子能不能学前三式?”

    “你们丹堂还招不招人?我是金火双灵根,控火还行——”

    “别来,炼丹比劈柴还累。”

    “再累有凌烈首座加练累?”

    “那倒也是。”

    第七天,周剑劈完自己那堆柴,没有马上去喝凉茶。他把斧头搁在柴堆上,穿过丹堂后院,走到丹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赵长生和孙颖儿讨论丹方的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赵长生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说的不是修炼不是丹药,是凝液草的药性相生相克,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本翻烂了的旧书。

    周剑转身走了。走到凉茶摊前灌了一碗,抹了抹嘴,对旁边啃干粮的刘铁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那丹火——不是在台上想出来的。”刘铁没听懂,但记住了这句话。

    第十天,周剑又来了。这次他推开了门。

    赵长生正坐在丹房里看书,手边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基础丹道详解》——墨尘的手抄本。看到周剑进来,他放下书,用拇指压住正在看的那一页。

    “周师兄有事?”

    周剑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他的表情不像来挑战,也不像来闲聊,更像是一个在练剑时遇到瓶颈、不知道该问谁的剑修。

    “你那丹火缠剑的手法,”他终于开口,“能不能教我?”

    赵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周剑——这个七天前还在台上吼着“丹峰的软脚虾”的人,此刻站在他丹房门口,问能不能教他丹火。不是要学炼丹,是要学怎么用丹火缠剑。

    “可以。”赵长生说,“拿你金灵剑诀前三式来换。”

    周剑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台上那种不甘心的笑,也不是食堂里那种轻蔑的笑,是一种被怼了但怼得无话可说的笑。他伸手在腰间一抹,金灵剑已经出鞘。剑锋停在丹房半空,没有杀气,只是演示。剑光在丹房里转了三圈,每一式的动作都放得很慢——不是为了展示威力,是为了让赵长生能看清剑招的轨迹。

    赵长生看完,从桌上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草纸上画了三个图。第一张图是丹火的温度分层——外焰、内焰、焰心,每一层的温度和韧性不同,缠剑用的是外焰,温度最低但韧性最强。第二张图是火丝的灵力回路——从丹田出发,走手少阳三焦经,过劳宫穴,入剑柄阵纹。第三张图是火网的角度——剑锋从哪个角度切入火网,火丝就从哪个角度缠绕,角度越准,阻力越大。

    “你的金灵剑诀前三式,第一式是直刺,第二式是斜劈,第三式是横扫。”赵长生用炭笔点了点第三张图,“直刺时火网正面迎击,缠绕点在剑尖。斜劈时火网侧向偏转,缠绕点在剑身中段。横扫时火网跟着剑势旋转,缠绕点在剑格——因为横扫的支点是手腕,缠住剑格就锁住了整柄剑。”

    周剑盯着那三张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天在演武场上,自己每一剑的变招都被赵长生提前预判。他当时以为是因为丹雾——现在才明白,在丹雾还没炸开之前,赵长生已经把他的剑法拆解完毕了。他的每一剑在赵长生眼里都像一张摊开的草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角度、支点、受力面。

    “你什么时候研究过金灵剑诀?”周剑问。

    “没研究过。”赵长生放下炭笔,“我只是在台上看了你出剑。前三式你重复了七遍,够我记下角度了。”

    周剑又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张草纸,纸上的炭笔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画在关键处。他把草纸叠好收进怀里,然后把自己腰间的金灵剑诀前三式的剑谱玉简取出来,放在赵长生桌上。

    “第四式到第九式,等你下次打赢我再说。”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一个月后,我再找你打一场。”

    赵长生拿起玉简,用神识扫了一下。金灵剑诀前三式的完整心法——运气路线、发力技巧、变招要领,一应俱全。“好。”他说。

    周剑走了。他穿过丹堂后院时,一群劈完柴的剑峰弟子正蹲在墙根喝凉茶。刘铁端着一碗茶朝他招手:“师兄来一碗!今天加了薄荷!”周剑本想拒绝,但刘铁已经把碗塞到他手里。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凉茶——茶汤清亮,薄荷叶碧绿,碗底沉着两块没化完的冰糖。

    他仰头一口灌完,把碗还给刘铁。

    “甜了点。”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铁端着空碗愣在原地。旁边的丹峰杂役戳了戳他:“周师兄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吧?”

    “嘴角,嘴角翘了一下。”

    “那是茶太烫。”

    “凉茶怎么烫?”

    一个月过去,剑峰弟子劈完了最后一批柴。排班表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画押,有些名字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铁桦木顺纹理劈”“桐木不用抡太猛”“感谢李青师兄指点”。周剑在最后一天的排班表上签了名字,写了一个“周”字,然后搁下笔。

    柴垛整整齐齐地码在后院,按长短粗细分了三大堆。长柴够丹堂烧三个月,短柴够引火用半年,碎柴把丹堂的地炕烧得暖烘烘的,连后山药渣堆上的乌鸦都跑来蹭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