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走后不到半个时辰,赵长生就把所有人都叫来了。
林浩第一个到,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刻完的阵盘,铜片上的纹路刻了一半。陈风第二个到,眼下一圈青黑,显然又熬了通宵。李青跟在陈风后面,怀里抱着一个账本和一袋新提纯的药粉。柳冰眉最后一个进来,她刚练完剑,白衣上还沾着竹林里的露水,背上的冰魄剑嗡嗡低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在门边站定,没有落座。
赵长生把苏瑶那份帛书推到桌中央。“钱通雇了血手帮,在黑风峡埋伏,等我下次去黑石城的时候动手。副帮主仇烈带队,金丹初期。两个副手——仇山,筑基巅峰,血道功法;血手僧,筑基后期,堕魔佛修。定金三万灵石,尾款二十万。三颗血煞爆灵丹。伏击点选在黑风峡最窄处,前后堵死。”
他把情报一条一条念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采购清单。
桌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浩放下刻了一半的阵盘,拿起帛书仔细看了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不是紧张,是一个阵修看到了一道漂亮阵题时才会有的表情。他把帛书翻过来,看到背面苏瑶的备注,低声念道:“血手僧是堕魔佛修,怕正宗丹火。仇山的血煞掌被冰剑冻过一次,右手经脉还没痊愈。”
“苏瑶的情报?”林浩抬头。
“她布在黑石城散修坊市的暗线。”赵长生说。
林浩把帛书放回桌上,拿起刻了一半的阵盘,用刻刀在铜片背面画了几条潦草的线。“黑风峡我去过。上次遇劫之后我专门走了一趟,把整条峡谷的地形都记下来了。”他用刻刀点了点刚画的简图,“峡口最窄处只有十丈,两侧是断崖,高三十丈,崖壁上长满黑松。仇烈选这里伏击,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他最熟的地形——居高临下,前后一堵,瓮中捉鳖。”
他在图上画了两条横线。“前后堵死,兵力大概二十人。剩余二十人守在崖壁上,防止有人攀崖突围。标准的劫道阵型,血手帮去年劫苏家货时用的就是这套。”
“但这个阵型有一个致命缺陷。”他刻刀点向断崖位置,“崖壁上的黑松太密。树冠浓密,藏人是好,但视野也被挡了大半。崖上的人看不清崖下的细节,只能靠灵力波动判断战况。如果有人提前在峡口布下阵眼,把灵力波动搅乱,崖上的人就是瞎子。”
陈风一直没有说话。他把那份帛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眼下那片青黑也遮不住他眼里的光。“我可以提前三天渗透进去。黑风峡里有我上次留的两个备用阵眼——不是触发式的,是待激活的,没有灵力波动,除非你踩上去才会发现。血手帮在那里踩点,踩不到阵眼头上。”
“三天够干什么?”林浩问。
“三天够我在断崖两侧的崖壁上布十二个小型阵眼。不刻杀伤阵——杀伤阵有灵力波动,仇烈是金丹期,神识一扫就暴露。我刻感应阵。”陈风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片,上面刻着极细密的纹路,“新做的小东西,还没名字。功能很简单——感应到血煞灵力后自动标记位置,覆盖范围二十丈。血手帮全是血修,他们一进伏击位,崖壁上的感应阵就能把每个人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林浩问。
“然后你们就提前知道他们在哪了。”陈风把铜片翻过来,背面是一圈更细的纹路,“仇烈选黑风峡是因为易守难攻。但他没想过——易守难攻的地形一旦被反过来利用,就变成了进不去也退不出的死地。”
林浩盯着那块铜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阵盘,把帛书重新拿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又看了一遍。
“所以我们提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在什么位置埋伏、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用什么功法、有什么弱点。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等我们,其实我们早就站在他们背后了。”
“差一个大境界,”赵长生说,“不算计到这步,打不赢。”
李青站在桌边,账本还抱在怀里。他听完了全部,脸上从紧张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激动,最后在听到陈风说“感应阵覆盖二十丈”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我能做什么?”他的修为最低,只有筑基初期,且不擅长战斗。但他不想只站在旁边看。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让你提纯的血煞破魔丹药液,准备好了吗?”
李青眼睛一亮,把手里的账本翻开,账本底下压着三个白瓷瓶。“三瓶!每瓶十颗!按你说的配方——血煞石做主药,清心草中和毒性,烈阳花粉当引子,三轮提纯,出药液纯度九成三。”
“够用了。”赵长生接过瓷瓶,倒出一颗在掌心。暗红色的丹丸在日光下泛着细微的裂纹,像烧裂的岩浆壳。他在掌心里掂了掂,收进腰间最顺手的丹囊里。这批血煞破魔丹是专门克制血道功法的——服下后自动吸纳周围残余血气,三息之内结成血煞茧,把血修的灵力回路阻断。唯一的缺点是没试过在金丹期血修身上是否还能保持三息的效果。差一个大境界,药效可能只有一息。但一息也够了。
柳冰眉一直靠在门边,双手抱臂,听完了所有人的话。她的冰魄剑在背上轻轻嗡鸣,像是在催促什么。赵长生说完,她只说了两个字。
“我去。”
赵长生没有问她去哪。他知道她会去。上次在黑风峡,她一剑斩了七个血手帮余孽;上上次在演武场外,她把冰蓝玉佩塞进他手里。她从来不会说“我帮你”,她只会直接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然后出剑。
“仇山的血煞掌,”赵长生说,“你上次冻过他右手经脉?”
“冻过。冰劲入骨,三个月化不开。”
“那这次冻左手。”
柳冰眉点了点头。赵长生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陈风画在铜片上的感应阵布局图摊开,对着黑风峡的地形草图重新标了几个位置。林浩站在他右边,用刻刀在图上补充阵眼之间的灵力回路。陈风站在他左边,手里捏着铜片,偶尔插一句技术细节——感应阵覆盖范围在潮湿环境下会衰减一成半,黑风峡的崖壁上有露水,需要多布两个备用阵眼。李青抱着新提纯的药粉站在旁边,随时等他们报出需要的丹药配方。柳冰眉依旧靠在门边,但她的右手已经从抱臂的姿势松开,垂到腰侧的剑柄上,手指轻轻搭着冰魄剑的剑首。
王大石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刚从校场上练兵回来,身上的汗还没干,左手拎着两坛酒。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满屋子的人——画图、刻阵、提纯药粉、擦剑。然后他把酒坛放在门槛边上,没有发出声响。
“这次,”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打扰什么,“让血手帮和钱通一起长个记性。”
赵长生抬起头。窗外的晨光从东边山脊翻过来,把正厅里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点头。“三天后出发。走黑风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