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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70章 苏瑶的商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70章 苏瑶的商报
    三天后,赵长生正在丹房对着账册跟李青交代下个月的灵草采购计划,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弹了两下,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帛书。她今天没穿惯常那身苏家商盟的锦缎长裙,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革带,上面别着三张符纸和一块传讯玉符。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从黑石城赶过来的,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

    “钱通在黑石城雇了人。”她把帛书拍在赵长生的账册上,震得墨砚里的墨汁溅出来两点,“要你的命。”

    赵长生低头看向那份帛书。帛书的质地是苏家商盟内部专用的灵帛,上面的字迹工整端丽,是苏瑶的亲笔。她显然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誊写了一份带过来,原文大概是口述的,有些地方语句急促,还带着情报人员原话的痕迹。

    帛书上详细记录了三件事。

    第一件:七天前,钱通的心腹弟子钱富持十万灵石进入黑石城,在西城区一家叫“铁骨铺”的散修铁匠铺后门,与血手帮副帮主仇烈碰了头。铁骨铺表面是打铁的,暗地里替血手帮销赃。苏家的暗线认得钱富,但不认得仇烈,是后来找散修里的线人核对才确认了仇烈的身份。金丹初期,血道功法,手下有四十多个亡命徒,去年在黑石城外劫过三批苏家的货,苏瑶悬赏过他的脑袋,没拿到。

    第二件:钱富付了三成定金——三万灵石。事成之后付尾款二十万。条件只有一个:在宗门外动手,做成散修劫杀,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青云宗头上。

    第三件:血手帮已经派人去黑风峡踩过点了。黑风峡是青云宗到黑石城的必经之路,最窄处只有十丈,两侧是三十丈高的断崖,崖壁上长满了黑松,树冠浓密,藏几十个人不在话下。他们选定的伏击点就在峡口最窄的位置,等赵长生的队伍进入峡口后,前后堵死。

    赵长生看完,把帛书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是苏瑶补充的备注,字迹比正面更潦草:钱富还去了一趟黑石城的拍卖行,买了三颗血煞爆灵丹。此丹服下后一炷香内修为暴涨一个小境界,但药效过后经脉受损,是亡命徒拼命的玩意儿。三颗,说明仇烈至少准备了三套方案——他带了两个副手。

    “你安插在血手帮的暗线?”赵长生抬头问。

    “不是。血手帮不收外人。”苏瑶在桌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是我在黑石城散修坊市里布的自由暗线,一共十七个,都是在黑石城讨生活的散修。有个在铁骨铺隔壁卖灵茶的聋婆子,听不见,但眼睛利。她看到钱富从铁骨铺后门出来,仇烈送了钱富一程,两人在巷子里说了几句话。她不识字,但她把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了我的人,我的人再誊写传回来。”

    “聋婆子怎么听到的?”

    “她说她听不见声音,但她会看嘴形。”苏瑶说,“在黑石城卖了二十年灵茶,看嘴形比听声音还准。”

    赵长生把帛书放下,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跟血手帮无关的问题:“你给那位聋婆子开多少月薪?”

    “二十块灵石。另外每提供一条有效情报额外加十块。”

    “给她涨到五十块。”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商业谈判时的微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赵执事,”她说,“你的命马上就要被仇烈堵在黑风峡了,你第一个操心的居然是给线人涨月薪?”

    “情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冒着被血手帮发现的风险,在巷子里看嘴形看来的。”赵长生把帛书重新折好,放在桌角,“这份情报值多少钱?”

    苏瑶想了想:“按苏家的行情,涉及金丹级别的刺杀预警,至少三千灵石。”

    “那你替我给聋婆子转交一千灵石,算额外奖金。”赵长生说,“剩下的两千你留着,抵你这次赶来报信的辛苦费。”

    苏瑶没有推辞。她从腰间革带里抽出一支细小的炭笔,在帛书背面写了一行小字:“聋婆子加月薪至五十,奖金一千。”写完把炭笔插回革带,抬头看赵长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仇烈的实力,你知道吧?”

    “金丹初期,血道功法。手下两个副手,一个叫仇山,筑基巅峰,是他弟弟;另一个叫血手僧,筑基后期,据说是半路出家的佛修,后来堕了魔。”赵长生说,“去年他们在黑石城外劫过苏家商盟的货,劫走了一批灵草和法器,价值五万灵石。苏家追了三个月没追到人。”

    苏瑶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都查过?”

    “上次在黑风峡遇过劫道之后,我让陈风把南域所有劫过青云宗弟子路的散修匪帮都列了一份清单。血手帮排第三。”赵长生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中间一页,推到苏瑶面前。

    苏瑶低头看去。册子上用工整的蝇头小字写着血手帮的详细资料——帮主血手老祖的藏身地点不确定,副帮主仇烈的活动范围、手下人数、惯用的劫道手法、甚至去年劫苏家货时用了三个诱饵分散护卫注意力的战术细节,都写得一清二楚。字迹不是赵长生的——是陈风。

    “陈风?”苏瑶问。

    “他刚升了影堂堂主。”赵长生说,“手底下现在有三十个暗探,渗透进南域七宗辖地内所有散修坊市。血手帮的情报是他上月交的月报里附带的,当时只当是常规情报存档,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

    苏瑶靠在椅背上,看了赵长生好一会儿。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黑石城坊市见到他时,他蹲在摊位上卖那几颗黑乎乎的劣质聚气丹,被胖修士嘲笑“这也叫丹”,连摊位费都交不起。那时候他身边只有林浩一个兄弟,全部身家凑不出二十块灵石。现在他坐在丹峰执事的丹房里,抽屉一拉开,是一本写满南域匪帮情报的册子。还不到一年。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黑石城可以暂时不去,丹铺的货我让苏家商队代送。黑风峡不是唯一的路,走清风城绕远道也行,慢三天。”

    “不用。”赵长生把账册合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柄新铁剑——陈风用赢灵石的钱买了灵铁,给他打了这柄新剑。剑身上的阵纹比上一柄更密,从剑格到剑尖刻了三十六道,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走黑风峡。”

    苏瑶皱起了眉头。“你知道仇烈会在黑风峡埋伏多少人?至少四十个。他是金丹初期,你筑基初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差了一个大境界,”赵长生把剑横放在桌上,“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在什么位置伏击,有几个副手,副手用什么功法。他知道我什么?”

    苏瑶怔了一下。

    “他知道我要去黑石城卖丹。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赵长生继续说,“他不知道我手上有血手帮的全部情报,不知道他的副手血手僧是堕魔佛修所以怕正宗丹火,不知道仇山的血煞掌上次被柳冰眉的冰剑冻过一次右手经脉还没痊愈。更不知道——”他拿起桌上一个瓷瓶,倒出几颗暗红色的丹丸,丹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烧裂的岩浆壳,“我正愁没人试新丹。”

    “这是什么?”苏瑶盯着那几颗丹丸。

    “血煞破魔丹。我自己创的,专门克制血道功法。原理很简单——血道功法靠炼化血气催发灵力,这颗丹入体后自动吸纳周围的残存血气,三息之内结成血煞茧。血修一旦被茧裹住,灵力回路被阻断,修为再高也发挥不出三成。”

    “试过吗?”

    “上次在黑风峡,柳冰眉杀的那七个血手帮余孽,身上有残留的血煞。我用药渣捏了七颗试验品,六颗炸了,一颗成丹。”赵长生把丹丸放回瓷瓶,“这批是正式版本。能不能在金丹期血修身上起作用,还不知道。”

    苏瑶沉默了。她看着桌上那瓷瓶,又看了看赵长生,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怕。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从他上次在黑风峡遇劫那天,不,从他第一次被钱通针对那天起,他就开始在准备对付钱通可能使出的所有手段。查血手帮的底细、研究血道功法的克制之道、炼血煞破魔丹,这些事情不是今天收到情报才开始做的,是之前就在做了,一点一点,滴水不漏。

    她把腰间的三张符纸扯下来,扔在桌上。

    “给你。”

    赵长生低头看去。三张符纸,一张金色的,两张红色的。金色那张他认得——苏家商盟的千里传音符,元婴级符箓,捏碎之后能在十息之内将一段信息传到千里之外任意一个预设的接收点。红色那两张他没见过,符纸边缘烧着一圈暗红色的火纹,在日光下微微跳动。

    “红色的是什么?”

    “烈阳符。我爹给我的。金丹巅峰全力一击的威力。原价五万灵石一张,给你算成本价三万——记账,不着急还。”苏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别死在黑风峡。你要是死了,丹堂欠我苏家商盟的三万灵石我找谁要去?”

    她推开门,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她深色劲装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干脆利落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