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还在燃烧。血煞破魔丹的丹火贴着地面蔓延,赤红色的火焰像潮水一样在碎石间流淌,所过之处血煞之气被吞噬殆尽。五个最先冲上来的血修已经倒在地上,身上的黑衣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下面褪尽了血色的皮肤。他们没死,但比死更难受——丹火结成的血煞茧把他们的灵力回路堵得死死的,体内血煞之力被封在丹田里出不来,体外的灵气被丹火隔绝进不去。他们躺在地上抽搐,像被扔上岸的鱼。
仇烈看着这一幕,蜡黄的脸扭曲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比这惨十倍的屠杀他都亲手干过。但他从没见过一个筑基初期的丹修在十五个血修的包围圈里,用一颗丹药反杀了五个。从始至终赵长生没有拔剑,没有用符箓,没有叫人帮忙,他就捏碎了一颗丹丸,然后五个人倒了。仇烈在血手帮当了十几年副帮主,跟宗门弟子打过上百次交道,经验告诉他一个铁律:丹修不善战。丹修是宗门里最弱的,他们整天蹲在丹房里烧火看炉子,灵力是用来控温的不是用来杀人的。所以钱通来找他时他毫不犹豫接了这单——杀一个筑基初期的丹修,跟杀一只鸡有什么区别?
现在他知道了。这只鸡会喷火。
“结血煞阵!”仇烈暴喝一声,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血色长刀从储物袋中飞出。刀身有三尺长,通体暗红,刀面上浮着一层浓稠的血光,像刚从尸体里拔出来。这是他的本命法器——血牙刀,中品宝器,用九百九十九个散修的精血淬炼了三年才炼成。刀身一出,剩余的血修同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各自的弯刀上。弯刀上的血煞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浓更艳,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九个人,九个方向,九柄弯刀同时朝赵长生劈来。血煞阵的威力在于共振——九个人的血煞之力通过阵法连成一体,任何一击都等于九人合力。赵长生的丹火再能克制血煞,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九个人的合力。
赵长生没有硬接。他退了一步。脚下碎石陷落半寸,第二道触发式阵纹无声断裂。碎石下埋的幻阵激活了。九个人的视野同时一晃——他们看见赵长生的身影在火海中分裂成三个,三个又分裂成六个,六个身影在不同的方位同时移动,每一个都像是真的。九柄弯刀劈向六个方向,只有三柄碰到了实物,其余六柄全部劈空。而碰到实物的三柄弯刀也不是斩在赵长生身上,是斩在三道从崖壁上射下来的冰锥上。冰锥碎裂,冰屑纷飞,在火海中蒸腾起一片白雾。
仇烈抬头。
崖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白衣,冰剑,站在黑松最顶上的那根枝杈上。枝杈只有拇指粗细,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站在上面纹丝不动,像一片落在枝头的雪。她的冰魄剑已经出鞘,剑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冰雾——刚才那三道冰锥就是从这柄剑上甩出去的。
柳冰眉。仇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什么时候来的?他布下伏击之前让手下把整条峡谷搜了三遍,崖壁上每一棵黑松后面都查过,连一只鸟都没放过。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除非她早就藏在这里,在血手帮的人进入峡谷之前就已经潜伏完毕。但这意味着——赵长生在三天前就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伏击。
这个念头在仇烈脑子里炸开的瞬间,柳冰眉从枝杈上跃下。不是跳,是落。三十丈的高度,她头下脚上,冰魄剑在前,整个人化成一道白色的剑光笔直坠落。仇山站在崖壁的一块突石上,血煞掌刚拍到一半,忽然感觉到头顶传来一股极寒的杀意。他想躲,但迟了。柳冰眉的剑在距离他头顶三丈时忽然变向,剑光一分为三,三道冰寒剑气同时刺向他身后的三个血修。那三个人正举着弯刀准备再次朝赵长生合围,根本没注意到头顶的剑光。
三声轻微的穿透声。像冰锥刺破薄冰。
三个血修的咽喉同时被冰寒剑气贯穿。没有血喷出来,因为伤口在剑气入体的瞬间就被冻住了。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皮肤上蔓延开一层白霜,握刀的手指还保持着发力前的弯曲角度,但指节已经冻成了冰白色。三息之后,三具尸体同时从崖壁上坠落,砸在谷底的火海里,发出三声沉闷的响声,像三尊冰雕砸在地上。
一剑三杀。
仇烈握着血牙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带来的十五个人,五个被丹火烧瘫在地,三个被冰剑封喉坠落,还剩七个。他的目光越过火海,死死钉在赵长生身上。赵长生站在火海中央,火舌在他脚边翻涌,他身上的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但面色依旧平静得像在丹房里等一炉丹药出炉。仇烈忽然明白了——这一局不是他伏击赵长生,是赵长生伏击他。
他不再犹豫。金丹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血牙刀在头顶画了一个血色的圆,整个人连人带刀化成一道暗红色的血影,朝峡口方向暴射而去。他还有后手——他在峡口留了四个血修,加上他自己,五个人的血煞阵足以从外围撕开困阵。只要能冲出峡口,他就能逃出生天。至于钱通的尾款?去他的尾款。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尾款。
他冲到峡口时,看见了一面土墙。不是石墙,是土墙。黄土凝成的墙,厚三尺,高五丈,堵在峡口最窄处,把出去的路封得严严实实。土墙上还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血手帮请在此止步”,字的笔画是用刻阵刀的刀尖直接在泥墙上划出来的,末尾还带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仇烈当然认得这是谁的风格。
林浩。这小子在阵峰外号“土包子”,专精土系阵法。他的阵也许不花哨,但绝对是全阵峰最让人头疼的几个阵修之一——因为他布阵从来不在阵台上布,他喜欢把阵纹刻在你想不到的地方。石头底下、树根下面、泥巴里面,甚至有一回他把困阵刻在一个废弃丹炉的炉壁上,敌人围着丹炉转了一圈都没发现。
仇烈一刀劈在土墙上。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血牙刀在土墙上劈出一道三尺深的口子。土屑纷飞,露出了墙里面的东西——不是夯土,是树根。密密麻麻的老榆树根,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比夯土还坚韧的天然墙体。林浩把困阵跟黑风峡的老榆树根系嫁接在一起了。树根不死,阵墙不破。仇烈想劈开这道墙,就得先把整面断崖上的所有老榆树连根拔起。
他来不及劈第二刀。林浩坐在峡口外那块青石上,膝上的阵盘指针转了半圈。他右手五指在阵盘上按了一个手印,指尖触碰到阵盘表面的瞬间,七层困阵同时触发——不是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那种笨重阵法,是七层独立运转又互相咬合的复合阵。第一层泥沼阵让地面变成烂泥,仇烈的双脚陷下去三寸;第二层重力阵叠加在泥沼阵之上,他感觉自己像扛着一块千斤巨石;第三层藤蔓阵从崖壁上甩下数十条老藤缠住他的右臂;第四层幻阵让他的神识在阵中迷失方向,血牙刀劈出的刀气全部砍在了空处;第五层卸力阵把他金丹初期的灵力威压一层一层分散到周围的崖壁上,崖壁上的黑松被灵力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但阵内的压力却半分不减;第六层封识阵隔绝了他对外界的感知,他听不到手下的喊叫,看不到火海的光,甚至连自己劈出去的刀气有没有砍中东西都不知道;第七层反弹阵把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原封不动地弹回来,他越用力就陷得越深。这不是困阵,是刑具。
仇烈被困在阵中,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像一头被蛛网缠住的老虎。他的血牙刀还在发光,但那光在林浩的阵里看起来格外讽刺——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被困在一个筑基期的阵修手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