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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85章 苏家断钱家生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85章 苏家断钱家生路
    苏瑶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苏家商盟黑石城分号顶楼的账房里对账。她面前摊着三本厚厚的账册——上月长生丹铺的流水、黑石城三大家族的灵草采购清单、以及一份刚从清风城分号送来的季度汇总。烛火已经烧到第三根,她揉了揉眉心,拿起第四根蜡烛准备续上。

    然后她看到了窗台上那只灵鸽。灵鸽的羽毛被夜露打湿了,落在窗台上时滑了一跤,翅膀扑棱了两下才站稳。腿上系的传讯玉符是红色的——苏家商盟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只有涉及人命的情报才会用。

    苏瑶放下蜡烛,从灵鸽腿上取下玉符,神识探入。玉符里的消息是陈风发来的,只有三行字:钱达派出十名筑基杀手加一名金丹护卫,夜袭青云宗,目标赵长生。十名杀手已被柳冰眉斩杀,金丹护卫逃回。钱达是钱通之兄,南域丹师协会副会长。

    苏瑶盯着“钱达”那两个字看了片刻。她认识这个人——去年南域丹道大会上,钱达代表丹师协会坐在评委席第三位,笑面虎,全程微笑,给司徒家的丹师打了满分,给散修丹师打了及格线以下。她爹苏振海后来跟她说过一句话:“南域丹师协会的水比丹炉还深,钱达是其中最浑的那口锅底。”现在这口锅底要动赵长生。

    她把玉符轻轻放在账册旁边。动作很轻,但放下去之后整个账房的气压都变了。然后她站起来,推开账房的门,对门外的值夜伙计说了三个字:“敲长老钟。”

    苏家商盟的长老钟挂在黑石城分号后院的钟楼上,是苏振海当年亲自挂上去的。钟声响起意味着苏家所有长老必须在一炷香内赶到议事厅,不管在做什么——修炼、炼丹、睡觉、谈生意——都得放下。迟到者按商盟规条罚半年供奉。

    钟声在深夜的黑石城上空炸开。悠长的铜音穿过坊市的街道,穿过散修们搭在街边的棚屋,穿过三大家族紧闭的大门,一直传到黑石城外的采石场。

    不到一炷香,苏家商盟十二位长老全部到齐。有人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发髻歪在一边;有人是从炼丹房里赶来的,袖口还沾着药渣;有人是从清风城分号连夜御剑飞回来的,飞剑还插在议事厅门外的石缝里,剑穗在夜风里晃悠。苏瑶站在议事厅正中央的长桌主位上,没有客套,没有开场白。

    “钱家要动赵长生。钱达是钱通的亲哥哥,今晚派了十名杀手去青云宗。人被柳冰眉拦下了,但钱达还在。下一次他会派金丹,或者亲自出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旁十二张面孔。

    “从今夜起,苏家商盟断绝与钱家一切生意往来。”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然后三长老苏明站了起来。苏明是苏瑶的二叔,筑基巅峰,管着苏家商盟的丹药采购线,和钱家做了十几年生意。去年赵长生初入苏家商盟时他就反对过,说“一个外门爬上来的丹修配不上苏家的资源”。现在听到要跟钱家全面决裂,他第一个坐不住了。

    “瑶儿,钱家不是小门小户。钱达是丹师协会副会长,钱家七处丹铺遍布南域七宗辖地,我们跟他们的丹药生意每年净利少说也有二十万灵石。就为了给赵长生出气——”他把“意气用事”四个字咽回去了一半,但语气里的不满已经溢出来了。

    “意气用事?”苏瑶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二叔,你觉得我像是在意气用事?钱达已经派杀手了。不是我挑事——是钱家先动的刀。今天他动赵长生,明天就能动苏家的丹师,后天就能动我苏瑶。你以为钱达是为了给钱通报仇?钱通在青云宗倒卖灵草克扣灵石被废,铁证如山,翻不了。钱达不是为了报仇——他是为了面子。钱家的面子被赵长生踩了,他要踩回来。踩完赵长生,下一个就是站在赵长生背后的人。就是我。就是苏家。”

    三长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接上话。苏瑶没有给他继续反驳的机会。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摊在桌上。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钱家的生意往来明细——七处丹铺的位置和月流水、三家灵草供应商的供货比例、十二处坊市摊位的租金和抽成、还有一长串债主名单。这是她在等长老们赶来的那段时间里,从账房里翻出来的所有跟钱家有关的记录,用朱砂笔在上面画满了红圈。

    “不只是断绝往来。”她把卷轴推到桌子中央,“从现在开始,苏家以三倍价格收购钱家所有债主的欠条。钱家赊账的灵草款、赊账的丹炉款、赊账的坊市摊位费——不管欠多少,苏家替他们还。条件是:债权转归苏家所有。”

    十二位长老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倍价格收购欠条——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金融战。钱家能同时开七处丹铺,靠的就是赊账。从灵草供应商那里赊灵草,从器坊赊丹炉,从坊市管理处赊摊位费,卖了丹药收到灵石再还账。这套资金链一旦被掐断——苏家把所有欠条收到自己手里,然后同时催债——钱家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拿出天量灵石还账。拿不出来,七处丹铺就得关门,三家灵草供应商会上门催债,坊市管理处会收回摊位。这不是割肉,是釜底抽薪。

    苏明脸色变了,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不是糊涂人,他知道这一招有多狠。他跟钱家做了十几年生意,知道钱家的资金链表面粗壮实则脆弱——钱达把大部分灵石都投进了丹师协会的关系维护里,七处丹铺的现金流只够维持日常运转,根本没有多少积蓄。“瑶儿,三倍价格……你知道钱家的欠条有多少吗?少说也有七八十万灵石!这还不算我们在清风城分号的现金流——”

    “清风城分号账上有灵石九十万。”苏瑶打断他,“黑石城分号账上有五十万。不够的话,我爹的私人库房里还有三十万。再不够——”她从腰间革带里取出苏家少主令,搁在桌上,“把我名下所有长生丹铺的股份抵押给天丹宗的陆星师兄。他欠我一个人情,利息不会太高。”

    苏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后背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去了半截力气。其他长老互相看了看,没人再反对。不是不敢——是他们在苏瑶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件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决心。她不是在跟你商量,她是在通知你。

    “没有异议的话,就开始分派。”苏瑶把卷轴往三长老面前推了推,“二叔,你跟钱家最熟。天亮之前,我要你手上的采购清单里所有跟钱家有关的灵草供应渠道全部转到长生丹铺名下。每转一条,给供应商加一成定金。”

    她把另一份名单推给负责坊市业务的五长老:“五叔,你负责坊市摊位。钱家在黑石城、清风城、古道城三地的十二处摊位,租约到期之后全部由苏家接管。钱家还有两个月到期——现在就开始谈续约,跟坊市管理处谈,苏家先付定金。”

    她转向负责拍卖行的七长老:“七叔,你负责债主名单。这张单子上有多少人,你一个一个找。三倍价格,现金结账。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钱家至少一半的债主把欠条转让给苏家。”

    七长老接过名单,低头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红圈,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把名单收进袖中。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十二位长老齐齐站起来,对苏瑶行了一礼,转身分头去办各自的任务。他们走的时候脚步很快,衣袍带风,烛火被摇得一阵明灭。最后只剩下苏瑶一个人站在长桌前。月光从议事厅的穹顶天窗洒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也照了出来。她掏出那块传讯玉符,给陈风回了四个字:“商路已断。”然后她把少主令收回腰间革带,走出议事厅。

    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黑石城坊市的早班散修们推着货车吱吱呀呀地经过苏家商盟门口,浑然不知这个夜晚在苏家商盟议事厅里,南域丹道界最大的一场商战已经静悄悄地打响了第一枪。

    天亮后,第一个接到急报的不是钱达。是钱家在黑石城最大的灵草供应商——一个姓何的散修灵草商。他早上推开铺子门,发现门口站着苏家商盟的黑衣管事,手里拿着一张契书和一口袋灵石。黑衣管事对他笑了笑,很有礼貌地问:“何老板,听说钱家欠你十五万灵石灵草款?三倍价格,现结。”

    何老板愣了片刻,然后一把抢过契书和灵石袋,在转让书上按了手印。紧接着是第二个债主,第三个,第四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黑石城、清风城、古道城三地同时蔓延。钱家七处丹铺的掌柜们早上开门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中午就发现灵草没有送来,催款的债主倒来了七八个。他们慌忙给钱达发急报,但灵鸽刚飞出去,坊市管理处的人就上门了——是来收摊位费的,说下期租约已被苏家预定。

    钱达是在午时收到急报的。他昨晚一夜没睡——在等曹真的捷报。曹真回来了,带回来的不是捷报,是十口冰棺摆在青云宗山门口的消息。他刚压下怒气准备从长计议,然后灵鸽到了。

    他一口气看了三封急报。第一封:苏家全面断绝与钱家一切往来。第二封:苏家以三倍价格收购钱家所有欠条,已有六成债主转让债权。第三封:七处丹铺断了灵草供应,三家灵草供应商带人堵在丹铺门口催债。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死灰。他手里还捏着那三封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苏、瑶。”他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字。

    他原以为这一局的对手只有赵长生。一个筑基期的丹修,就算是墨尘的关门弟子,又能翻起多大的浪?他派十个杀手去,是狮子搏兔。现在他知道了——这只兔子背后站着一头豹子,一只冰凤,还有一个能在半夜敲钟发动整个商盟断他粮道的女人。他缓缓坐下来,紫檀桌案昨天已经被他拍碎了,新的桌案还没有送来,他只能坐在光秃秃的石板地上,手里捏着三封急报,像捏着三张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