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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92章 孙颖儿入丹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2章 孙颖儿入丹峰
    丹峰整顿的第五天,墨尘把赵长生叫到了自己的洞府。

    老头子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两盏刚沏的灵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赵长生在对面蒲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苦中回甘,是墨尘自己种的苦丁灵茶,丹峰后山只有三棵。

    “丹堂的规矩立得差不多了,”墨尘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还缺什么?”

    赵长生放下茶盏,想了想:“缺一个管药库的人。”

    丹峰药库存着三千余种灵草,从最普通的止血草到价值千块灵石的凝液果,进出流水每天几百笔。之前药库的钥匙在钱通手里,账目乱得像一锅粥——入库的灵草少记三成,出库的丹药多记一倍,差价全进了钱家腰包。赵长生接手后花了两天两夜才把库存盘清,但管库的人一直没定下来。

    “这个人,丹道要精通,账目要清明,最重要的是——”赵长生顿了一下,“得是自己人。”

    墨尘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调任文书,搁在茶案上。

    “自己人来了。”

    赵长生展开文书。上面是孙颖儿的调任申请,字迹清秀端正,申请原因是“愿赴丹峰,协管药库”。落款处盖着木峰峰主的印章,批了一个“准”字。日期是三天前。

    “她自己去找木峰峰主申请的,”墨尘端起茶盏,语气平淡,“木峰峰主本来不想放人,说孙颖儿是木峰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调去丹峰是大材小用。她站在木峰议事厅门口,等了一个时辰,就为了当面说一句话——‘丹峰需要人’。”

    赵长生握着文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墨尘从茶盏上方看了他一眼:“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回丹堂就能见到。”

    他站起来,茶都没喝完就往外走。走到洞府门口才想起还没跟师父告退,回头抱了个拳,转身大步往丹堂走。

    墨尘对着空了一半的茶案,抿了口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茶都没喝完。”

    丹堂前院里,孙颖儿已经到了。

    她站在药库门口,身边放着两个藤条箱——一个装书,一个装衣服。书箱盖子是敞开的,最上面一本是《南域药草志》,书脊用麻线重新装订过,一看就是翻烂了又补的。她换下了木峰的绿纹袍服,穿了丹峰的青焰纹袍服,袖口还不太合身,卷了一道边。头发用一根青布条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到了嘴角。

    她正蹲在地上,低头翻看药库门口的台账。旁边站着两个手足无措的杂役——原本管药库的是钱通的远房侄子,前天刚被清退,钥匙还挂在孙颖儿还没摸过的铜环上。

    “首座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院子里几个弟子同时抬头。

    孙颖儿从台账上抬起眼,看到赵长生大步穿过院子走来。她没有站起来,只是仰头笑了一下。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笼在淡金色的光晕里。

    “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又不跑。”

    赵长生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台账。那是钱通侄子留下的烂账,每一页都有涂改的痕迹,好几处数字明显对不上。孙颖儿已经用朱砂笔在错漏处标了圈,旁边用蝇头小字写了正确的数字,字迹极细,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些你什么时候查的?”赵长生蹲下来,接过台账翻了几页。

    “昨晚拿到账本,批到今天卯时。还好,不算太乱——就是少记了四百三十斤灵草,多记了两百六十颗丹药。差值大概值两千六百灵石。”她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早的粥煮得有点稠。

    赵长生把台账合上,递给她:“药库交给你,钥匙在门框上挂着,自己去摘。”

    孙颖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走到药库门前,踮起脚尖,从门框上的铜钩上摘下沉甸甸的铜钥匙。钥匙上还拴着钱通侄子留下的旧红绳,她解掉红绳,从自己手腕上解下一根青色丝线,重新穿好,系在腰间。

    然后她推开药库的门。

    药库里弥漫着干燥的药草气息,三千余种灵草分门别类码在榆木药架上,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正午的阳光从高窗上斜斜照进来,照得空气中浮动的药尘像金色的碎屑。

    孙颖儿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从地面到房梁的药架,深深吸了口气。药香沁入肺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贪婪,是那种找到了最合适自己位置的人才会有的满足。

    “比木峰的药库大三倍。”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赵长生,“你打算让我管这么大一个库房,工钱怎么算?”

    “你说。”

    “管库不出岔子的话——”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尺的距离,“每月给我多炼一炉驻颜丹。”

    赵长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阳光,有药架的倒影,还有一个站得很近的他。

    “驻颜丹是二阶丹药,筑基期女修用的。你现在炼气八层,用不了。”

    “用不了可以先存着。”孙颖儿的睫毛弯弯的,“等我筑基了再用。一炉十颗,刚好够用十年。”

    “万一炼出来是下品——”

    “你炼的驻颜丹,不会是下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赵长生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他伸出手,摘掉了她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枯叶——大概是从木峰过来路上被风吹上去的。

    “好。每月一炉。上品。”

    孙颖儿弯起眼睛,转过身,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蓝皮账册。封面上已经用端正的楷书写好了四个字——“药库总账”。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药库所有灵草的品类和存放位置,从头到脚,一笔一划,没有一个字是涂改过的。

    这本账册,她在拿到调任文书的当晚就开始抄了。

    赵长生看着那本账册的封面,看了片刻,然后走到药库深处的茶案旁,拎起水壶,往两只粗瓷杯里倒了灵茶。

    “先喝茶。账等会儿再盘。”

    孙颖儿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茶汤是温的,刚好入口。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送疗伤丹的时候吗?”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沫,声音轻了一些,“那时候你烧得说胡话,林浩守了你三天三夜,我去的时候,你的胳膊已经化脓了。再晚一天,那条胳膊就废了。”

    “记得。”赵长生靠在药架旁,杯沿停在唇边,“你说‘你命大’。”

    “其实我当时想说的是——”孙颖儿抬起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倔,都快死了还攥着拳头’。但你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那炉烧废的丹有没有人收,我就知道,这个人以后会走得很远。”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上缓缓移动,光影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面上缓缓流转。药库深处传来草药在干燥空气中轻微开裂的声响,像远山传来的细碎虫鸣。

    “所以我就跟过来了。”孙颖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茶不错。苦丁灵茶?后山那三棵?”

    “我师父种的。”

    “改天跟墨尘长老讨两株苗,种药库门口。夏天能驱虫。”

    “那是灵茶树,你当薄荷用?”

    “薄荷也是药。”孙颖儿理直气壮。

    赵长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