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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194章 柳冰眉送灵草-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4章 柳冰眉送灵草
    第七天夜里,赵长生那会儿正在丹房里对着《青囊丹方残卷》第三十七页的丹方出神。青元炉里温着一炉辟谷丹,火力压到了最低,暗红色的炉火在炉底缓缓游走,像一条半睡半醒的蛇。窗外雨已经停了三天,夜风干冷,吹得竹帘轻轻叩着窗框,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门轴缺油的嘎吱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然后是脚步声——赤足踩在湿石板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在院中停住。

    赵长生放下书,起身拉开丹房的门。

    月光下,柳冰眉站在院子中央。

    她的白衣上沾满了血。不是自己的血——血渍已经干涸发黑,从领口一直洇到裙摆,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色斑块。白发上溅了几点已经凝固的血珠,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她的右肩有一道爪痕,从锁骨斜到上臂,伤口被冰灵力暂时封住了,但边缘的皮肤向外翻卷,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紫色——是毒。

    她右手提着一颗头。

    一颗比寻常人头大出三倍的兽首,断颈处的血已经流干了,皮肉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她怕血腥味引来更多妖兽,用冰灵力封住了伤口。兽首上两只眼睛还睁着,竖瞳,瞳孔扩散成灰白色,但即便死了,那对眼珠里仍然残留着生前的暴虐与疯狂。

    冰原狼王。三阶巅峰妖兽,堪比金丹初期修士。十万大山深处的一方霸主,据传已经活了上千年,在散修公会挂了八百年的悬赏,从未有人领过。

    柳冰眉将兽首搁在院墙下的石墩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不太值钱的行李。然后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托在掌心里,往赵长生面前递了递。

    “给你炼丹。”

    她说得很平淡,语气像是在说“路上顺手摘了把野菜”。

    赵长生接过玉盒,掀开一条缝。一道凛冽的寒光从缝隙里射出,将整个院子照得雪亮了一瞬。玉盒内部刻了封灵阵,阵纹流转之间,一株通体透明的莲花静静躺在丝绒垫上。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都泛着淡蓝色的荧光,花蕊处凝结着一颗莲子大小的冰晶。千年冰莲,生于冰原狼王巢穴所在的玄冰洞最深处,百年发芽,百年抽叶,百年结苞,千年开花。花开三日不摘,便自行枯萎,化作一滩冰水。

    柳冰眉就是在那三天里赶到的。

    赵长生合上玉盒,把盒子轻轻放在院中石桌上。然后伸手握住她的右臂,将她的肩膀转过来,对着月光仔细看那道爪痕。

    “先疗伤。”

    柳冰眉微微偏过头:“先看花。我没见过它开花,不知道摘的时辰对不对。你炼丹用得上,别耽误了。”

    “花在盒子里跑不了。你的伤——”赵长生伸出一根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指尖沾了一丝暗紫色的毒血,放到鼻尖闻了闻,“冰原狼王的爪毒,你封了两个时辰,再不解毒,这条胳膊要废。”

    “死不了。”

    “废了就不能练剑了。”

    柳冰眉沉默了。对于一个剑修来说,“不能练剑”比“死”更管用。她被赵长生按着肩膀在石凳上坐下,没有再说话。

    赵长生从丹房里拿出药箱,蹲在她身侧。先用灵泉水洗净伤口周围的干涸血渍,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爪痕极深,三道平行的沟壑几乎见骨,肌肉纹理间嵌着细小的冰蓝色狼毛。他用镊子一根一根把狼毛夹出来,放在白瓷碟里,一共夹了十七根。

    “咬的?”他问。

    “抓的。它左爪拍过来的时候,我正刺它的右眼。”

    “躲慢了。”

    “没想躲。”柳冰眉的睫毛垂着,月光在她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躲了就打不到它的眼睛了。它皮太厚,只有眼睛是软的。第一剑刺穿右眼,第二剑从眼眶捅进去,搅碎了脑子。”

    她说得平淡,但赵长生能想象那一幕——一头三阶巅峰妖兽的临死反扑,巨爪带着千钧之力当头拍下。她本可以退,但退了就要重新找机会。所以她选择不退,硬扛一爪,同时将冰剑从狼王的眼眶送进去,一剑毙命。

    从拔剑到狼王断气,大概不过三息。但那一爪里蕴含了狼王临死前全部的妖力和千年积累的冰寒之毒,换了寻常筑基修士,当场就被拍碎了。

    他清理完伤口,取出一枚上品解毒丹,用丹火化开药力,均匀地敷在伤口上。药粉触到血肉的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白沫,那是丹药在拔毒。柳冰眉的肩头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弛下来。

    “疼?”

    “冰。”她顿了一下,“你的丹火变纯了。”

    “换了新丹方。”赵长生用灵蚕丝绷带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伤口,力度不轻不重,“龙骨草,以火引火。药力比以前提了四成。”

    “嗯。”

    柳冰眉没有再说话。她坐在石凳上,白发垂在身后,被夜风吹起几缕。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冰面上反射出的冷光,清冷而纯粹。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赵长生能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冰灵根修士的体温比常人低,但此刻她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灵力运转尚未平复,皮肤底下透着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将绷带绕到最后一圈,在肩头打了一个结。

    “好了。三天别沾水,每天换一次药。解毒丹还剩六颗,按时吃。”

    “嗯。”柳冰眉站起来,走到石桌旁,低头看着那个玉盒。千年冰莲在月光下静静盛放,淡蓝色的荧光映在她的冰蓝色瞳孔里,分不清哪是花光,哪是她的眼波。

    “这花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她说,声音被夜风揉碎了一半,“我留着,最多拿去换灵石。你炼丹,能救更多人。”

    这是柳冰眉对赵长生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赵长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白衣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跑了多远的路?十万大山距青云宗三千里,从出发到回来,她只用了七天。光是往返路程就要至少六天,剩下的一天,她杀了狼王,闯了玄冰洞,摘了花,然后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你几天没睡了?”

    柳冰眉想了想:“忘了。”

    赵长生从丹房里端出一碗灵粥,是孙颖儿晚上送来的,还在丹炉边上温着。他把粥放在石桌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青布外袍,搭在石凳上。

    “粥喝了。把脏衣服换下来。今夜别回剑峰了——丹房里有张竹榻,我今晚不睡。”

    柳冰眉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熬得烂软,里面加了聚灵花的花瓣,入口有淡淡的草木甜香。她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像在吃一件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