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广场西侧的公告栏前围了三层人，后来的挤不进去，踮着脚尖从前面人的肩膀缝里往里瞅。周小云刚从丹堂下值，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灵米粥，被身后的人潮推着往前走了好几步，粥洒了半碗在袖子上。
“让让让让——让我看一眼——”
他从人缝里钻到最前面，仰头读了两行，粥碗差点脱手。
告示是青底黑字，青云宗的规矩——青底是一般事宜，红底是大事，白底是丧事。今天的告示用的是青底，但边上镶了一道金边。镶金边的青底告示，青云宗三年才贴一次。
宗门小比。
周小云把剩下的半碗粥往吴磊手里一塞，转身就往丹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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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生正在丹堂最里间的验丹室里教李青辨识龙骨草的干燥度。青元炉温着一炉辟谷丹，火力压在最底档，暗红色的炉火在炉底缓缓游走。案上摊着苏瑶送来的《青囊丹方残卷》，翻到第三十九页，旁边是赵长生自己用炭笔写的批注，密密麻麻挤满了纸页的空白处。
“龙骨草采收后必须在三天内晒到九成干，晒过头药力散失，晒不够入炉会炸。”他把一株龙骨草的干叶掰开，露出里面浅黄色的纤维，“你摸摸这个，九成干的断面是脆的，掰断的时候会有细微的粉末弹出来。八成干的断面是韧的，掰不断。”
李青凑近了仔细看，伸手摸了摸断面上的粉末，认真点头。他的手指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草药渍，但眼神亮得像个刚学会认字的孩子。
门砰地被推开。周小云弯着腰喘粗气，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外面。
“首座！小比！宗门小比！告示贴出来了！”
赵长生把龙骨草放回药架上，拿起搭在炉边的抹布擦了擦手。
“什么时候？”
“初九！还有十天！”周小云终于喘匀了气，脸上的表情在兴奋和紧张之间反复横跳，“告示上镶了金边——镶金边的！这次不是普通小比，是带奖励的那种！掌门亲自批的！”
赵长生把抹布叠好放在案角，走到丹堂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广场公告栏前的人比刚才更多了，连外门弟子都跑来看热闹，黑压压的人头挤成一片。几个剑峰弟子站在公告栏旁边的高台上大声念着告示内容，每念一句就引来一片喧哗。
“第一名——筑基丹三颗！外加灵器一件！”
“哇——”
“第二名——筑基丹两颗！灵石两千！”
“第三名——筑基丹一颗！灵石一千！”
“前二十名——全部奖励聚气丹十瓶！”
公告栏前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赵长生站在丹堂门口远远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叩着节拍——不是紧张，是在算。三颗筑基丹，灵器一件，这个奖励规格比三年前翻了一倍。三年前的小比，第一名只有一颗筑基丹加五百灵石。青云宗不会平白无故提高奖励规格，除非——
“这次小比不只是宗门内部的事。”
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从丹堂侧门进来的，手里拿着一张红底金字的请柬，请柬上印着苏家商盟的徽记。她把请柬放在验丹台上，推到赵长生面前。
“白云阁、风雷谷、碧水宫都派了人来观礼。我爹说，这届小比的真实目的是向其他三宗展示青云宗的弟子实力——说白了就是亮肌肉。所以掌门下了血本，把宗库压箱底的筑基丹都掏出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个丹峰首座刚上任，正好赶上这场大戏。”
赵长生拿起请柬翻了翻。苏家商盟是观礼嘉宾之一，苏瑶是以商盟代表的身份来的。但请柬的落款处除了掌门青元真人的签名，还有一行蝇头小字——“特邀苏家商盟观摩评议，优胜者可获商盟独家签约”。这显然是苏瑶自己争取来的条款。
“你又提前知道。”赵长生把请柬还给她。
“三天前就知道了。掌门亲自去苏家商盟谈的赞助。”苏瑶收回请柬，手指在请柬边缘轻轻弹了一下，“筑基丹的奖励，有三颗是你们丹峰出的，有两颗是苏家商盟赞助的。你自己炼的丹，你自己去拿回来——不亏。”
周小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李青倒是比较冷静，只是低声问了句：“首座参加吗？”
赵长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验丹台前，翻开《青囊丹方残卷》夹了纸条的那一页——冰魄护脉丹的方子，旁边摆着柳冰眉七天前送来的千年冰莲，玉盒上的封灵阵还在缓缓流转。这味丹他试了三炉，废了两炉，第三炉炼出了两颗下品。距离小比还有十天，够他再试两炉。
“参加。”他把玉盒往案角挪了挪，腾出更大的操作空间，“第一炉今天试。李青，把冰心草碾粉，越细越好。周小云，去药库找孙颖儿领三份固本花，挑最干的。”
周小云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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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不到午时，丹峰报名参加小比的弟子已经排到了二十三人的长队——内门弟子全部报名，连几个炼气七八层的外门弟子都壮着胆子填了名帖。赵长生让周小云负责登记，自己在丹堂里间闭关试丹。
苏瑶没有走，坐在丹堂前院的石凳上翻看报名名帖。她看得很仔细，每张名帖都从头读到尾，偶尔用指尖在某一行字上轻轻叩一下。孙颖儿从药库抱了一摞灵草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名帖，笑了一声。
“首座的名字还没写上去。”
“他自己会写。”苏瑶合上名帖，抬头看着丹堂紧闭的门扉，门缝里透出青红色的丹火光芒。她嘴角弯了弯，“等他出关再说。这几天别让人去打扰——冰魄护脉丹不好炼。”
孙颖儿嗯了一声，把灵草往药库搬。走到半路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剑峰的方向。后山山道上，柳冰眉正独自练剑，冰蓝色的剑光在竹林间忽隐忽现，快得像一道道冷电。她也报了名——不是交名帖，是凌烈亲自去掌门那里替她报的。上届小比第三名，这届卷土重来。
剑光停了。柳冰眉收剑入鞘，从腰间取出一只小药瓶——赵长生三天前塞给她的，瓶底还有他用炭笔写的“每日一颗”。她倒出一颗解毒丹扔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碎了咽下去，然后重新拔剑。
剑光再起，比刚才更凛冽了几分。
林浩从木峰赶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刚从外地历练回来，身上还穿着满是泥点子的劲装，风尘仆仆地冲进丹堂前院，一巴掌拍在周小云的登记桌上。
“给我写个名！”
周小云被他这一掌拍得笔都跳了起来：“林师兄，你炼气八层——”
“八层怎么了？三年前长生也是炼气期参加的小比！”林浩抢过毛笔，在名帖上歪歪扭扭写了自己的名字，写完把笔往桌上一搁，“大不了第一轮就输。输了也是跟自己兄弟输，不丢人。”
陈风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走进来，也不说话，拿起笔在林浩名字下面写了“陈风”两个字，字体工整得像刻阵纹。写完把笔还给周小云，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
“阵器峰的弟子都报了，我不报不合适。”
李青最后一个走过来。他在登记桌前站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提纯过几万斤药渣，指尖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使。他犹豫着伸手去拿笔，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林浩一把将笔塞进他手里。
“写。”
李青深吸一口气，在名帖最末尾写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