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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205章 赌约-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5章 赌约
    钱达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足足五息。

    这五息里,演武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散修们屏着呼吸,丹峰弟子们攥着拳头,连观礼台上几位峰主都放下了茶盏。十一场比试,输一场算全输——这不是赌丹,这是把整个丹峰的名声和自己所有的底牌一次性全压上了赌桌。赢了,南域丹师协会的副会长带着十一个门徒灰溜溜滚出青云宗;输了,不仅赵长生个人声誉扫地,青云宗丹道在南域永远抬不起头。

    钱达在掂量。他不是傻子。赵长生昨天能一眼看穿凝神丹的配方和瑕疵,说明这个年轻人的丹道造诣确实不浅。但看穿别人的丹和自己炼出好丹,中间隔着一条他花了近百年才跨过去的河。他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筑基期丹师能跨过那条河。更重要的是——十一场比试,就算赵长生天赋再高,总有短板。凝神丹是三阶丹药,筑基期丹师炼制三阶丹药的成功率不到两成。他不信赵长生能在这种车轮战里撑到最后。他更不信的是,一个害得他弟弟钱通被废、侄子钱坤被废、钱家在南域商道上被苏家斩断所有生路的年轻人,今天还能站在这座丹台上继续赢下去。

    “好。”钱达站起来,绛紫色锦袍在晨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十一场,就十一场。既然赵丹师这么有底气,老夫再加个彩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金票,展开,搁在丹台中央。金票正面印着南域钱庄的蟠龙印,面额十万灵石。阳光照在金票上,蟠龙的鳞片反射出刺目的光,前排散修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万灵石——够一个散修从炼气期修炼到金丹期的全部花销,还绰绰有余。

    “这张金票,南域钱庄见票即兑。你赢了,拿走。你输了——”钱达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长生丹铺,关门。”

    墨尘的茶盏终于放下来了。杯底磕在石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他不是在摔杯子,是在给赵长生信号——不接。但赵长生已经走到了丹台前。他低头看了看那张金票,又看了看钱达嘴角还未消散的笑意,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丹峰首座的青铜印钮,轻轻搁在金票旁边。

    “加十万灵石,外加这方印钮。”

    他的语气和刚才在丹堂里让周小云去领灵草时一模一样。青铜印钮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暗绿色,印钮顶端的青焰纹路被磨得微微发亮——那是他接任首座以来日日随身佩戴磨出来的。丹峰首座的印钮不是法器,不值灵石,但它是青云宗六百年丹道传承的信物。把它押上赌桌,押的不是灵石,是丹峰首座的尊严。

    钱达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变数。他只是想借入会考核羞辱赵长生,逼他当众出丑,替弟弟钱通报仇,替侄子钱坤雪耻。但赵长生不仅接了,还把赌注从灵石加到了整个丹峰的尊严。这一把如果输了,连青云宗掌门都保不了他。

    “赵丹师好气魄。”钱达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从容,“既然赵丹师这么有诚意,老夫再追加一条。你若赢了十一场中的任何一场,老夫当众给你磕三个头,承认南域丹师协会不如青云宗丹峰。”

    这话一出口,连他身后的两名银牌执事都变了脸色。磕头。南域丹师协会副会长给一个筑基期丹师磕头——如果真发生了,钱达在南域丹道界就别想再抬起头。但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十一场车轮战,赵长生不可能全胜。他只是个筑基中期,钱达本人是金丹巅峰,论丹道造诣、论修为底蕴、论丹炉品阶,每一项都碾压赵长生。

    赵长生没有回答,只是将青铜印钮往金票旁边挪了半寸,让两样东西并排对齐。然后他转身,对身后早已等得满脸通红的周小云说:“去丹堂,把青元炉搬来。顺便让孙颖儿准备十一份灵草——按昨天品鉴的十一盒丹药,每盒对应的丹方各备三份。”周小云拔腿就跑。

    钱达盯着赵长生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对身后两名银牌执事挥了挥手。两名执事弯腰退下,走到演武场边缘,从楼船上搬下来一套丹炉——不是一尊,是三尊。三尊炉子,一尊金,一尊银,一尊铜,每尊都有半人高,炉身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铜炉是下品灵器,银炉是中品,金炉是上品。三尊丹炉被并排摆放在丹台的另一侧,炉底嵌着的聚灵阵纹自动激活,三道不同颜色的灵光从炉口冲天而起,在演武场上空交织成一片瑰丽的霞光。

    “三才炉。”墨尘的声音从观礼台上传来,不大,但钱达显然听见了,“南域丹师协会的镇会之宝,金丹期丹师才能完全驾驭。钱副会长倒是舍得拿出来。”

    钱达微微一笑:“墨尘峰主好眼力。三才炉确实是金丹期丹师的标配,但这次比试,老夫亲自下场——用金炉。余下银炉和铜炉,由我的两位银牌执事使用。赵丹师若有本事,尽管来。”

    这就是他的底牌。三才炉是南域丹师协会最强的炼丹法器,三炉同气连枝,炼丹时可以互相借调火力,大大提升成丹率和丹药品阶。而赵长生用的不过是他那尊青元炉——一尊上品法器,连灵器都算不上。丹炉的品阶差距,在炼制三阶丹药时会体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他本人是金丹巅峰丹师,亲自下场炼制三阶凝神丹,赵长生一个筑基中期,拿什么跟他比?他在丹师协会待了近百年,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年轻丹师,但没有一个能在筑基期战胜金丹巅峰。不是天赋不够,是修为差距摆在那里——金丹期的神识强度、灵力浑厚度、对药力融合的感知精度,每一项都不是筑基期能企及的。

    赵长生看了一眼三才炉,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尊青元炉。青元炉是墨尘年轻时用的,炉身上有几道陈年剑痕,铜胎在无数次淬炼后已经微微发红。他伸手摸了摸炉身上最深的那道剑痕——那是小比半决赛时被孟轲砍出来的。

    “十一场,每场一轮定胜负。丹药品质高者胜。品质相同,用时短者胜。”他收回手,看着钱达,“可以开始了。”

    演武场上,丹台两端,两尊丹炉遥相对峙。一端是金灿灿的三才炉,炉身上灵光流转,炉底聚灵阵将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吸入,灵气浓度之高,连站在十丈外的散修都能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另一端是青元炉,炉身上的阵纹尚未激活,只是安静地悬在半空中,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钱达站在三才炉的金炉后面,看着赵长生这边简陋的装备和丹峰弟子们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他抬手,示意两名银牌执事各就各位。然后朗声说:“既然赵丹师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第一场——聚气丹。”

    银炉后面那名银牌执事——一个留山羊胡的中年人——轻车熟路地将一份聚气丹材料投入银炉。三才炉的银炉炉火纯青,聚灵阵自动调整到最佳炼丹温度,药液在炉内翻滚不到半刻钟就开始凝丹。一切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进行,每一步都标准得像是刻在教科书上的范例。

    赵长生站在青元炉前,没有急着开炉。他从药篓里拿起孙颖儿分包好的聚气丹材料,拆开油纸包,用手指挨个捏了捏每味灵草的干湿度,又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把凝液果的那部分果肉掰下来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

    “这批凝液果的采摘时间比上一批早了两天,含水量高了半成。”他把嘴里的果肉残渣吐掉,对站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周小云说,“下次入库的时候,早采的凝液果要多晾半天。”然后他掐诀,点燃青元炉。

    丹火腾起。不是三才炉那种轰轰烈烈的灵光冲霄,而是一团安静到近乎不起眼的青红色火焰,在青元炉炉底缓缓游走。但离丹台最近的几个散修同时感觉到了一件事——温度。青元炉周围的温度不是均匀的,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分配着:炉口温度最高,炉腹次之,炉底最低。温度梯度精确到每一寸,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墨尘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是识货的人。普通丹师炼丹,只能控制炉内整体温度的高低;高明的丹师能控制不同区域的温度分布;而赵长生此刻展现出来的控火精度,已经不是在控制温度分布了——他是在用阵火炼药术的框架,将整个丹炉内部划分成了一个三维的灵力流转矩阵。每一味药在炉内不同位置接受不同温度的处理,然后按照心炼法中“意在药先”的时序逐一融合。这种炼丹方式,墨尘只在《丹道真解》的前言里见过描述,而写那段前言的人,是三千年前的青囊子。

    银炉出丹了。叮的一声脆响,炉盖弹开,九颗聚气丹在银盘中滴溜溜地旋转。九颗全圆,丹身光滑,药香浓郁。山羊胡执事小心翼翼地用竹镊夹起一颗放在白玉托盘上。上品。

    钱达微微点头。银炉的第一炉丹就出了九颗上品,这个成绩已经追平了南域丹师协会聚气丹炼制的最高纪录。他转头看向赵长生——青元炉的炉盖还没有打开的迹象。赵长生还在往炉内添加辅药,速度不快,但节奏极稳。他每添一味药,青元炉内就传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那是药力融合到最佳状态时才会出现的“丹鸣”。

    银炉那边已经在清点丹药了。散修群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钱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

    就在这时候,青元炉的炉盖弹开了。没有叮的脆响,没有金光冲霄,只有一股淡到几乎闻不到的药香从炉口缓缓溢出。药香不浓,但每一个闻到的人都觉得丹田里的灵力轻轻跳了一下。赵长生将手伸入丹炉,取出丹药,一颗一颗排在白玉托盘上。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八颗。九颗。十颗。十一颗。十二颗。

    十二颗。全部上品。

    满场死寂。银炉的记录是九颗上品。青元炉出的丹不仅颗颗上品,还比银炉多了整整三颗——同样的灵草份量,多出三颗成品,意味着赵长生对药力的利用率比银炉高出了至少三成。钱达端茶的手停住了。他盯着白玉托盘上那十二颗圆润如珠的上品聚气丹,眼角的皱纹深了一瞬。但只深了一瞬,他便放下茶盏,淡淡地说:“第一场,赵丹师胜。不过聚气丹只是入门基础,后面的比试,才是真功夫。”

    赵长生没有回答。他把十二颗聚气丹用油纸包好,随手递给一旁的周小云。“收着。明天丹铺上架。”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钱达。

    “第二场,凝液丹。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