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走到年轻人面前,站定。
王家的狗腿子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推赵长生:“你什么人?王家的闲事也敢管?”
手还没碰到赵长生的衣襟,就被一股柔和的灵力弹开。狗腿子踉跄后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坤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赵长生。他注意到赵长生腰间的青云宗弟子令牌,也注意到他身后林浩和陈风身上同样款式的制式法衣。
“青云宗的人?”王坤语气不善,“青云宗管得着我王家在黑石城的事?这里可不是你们青云山。”
“摊位的灵草你踢翻的,你就得赔。”赵长生说,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坤的脸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变了好几变。
他横行黑石城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不是挑衅,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轻蔑。就是一种看路边石头的平静。好像他王坤这个名字、王家少主这个身份,在这个青云宗弟子眼里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要难受十倍。
“你知道我是谁吗?”王坤咬着牙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
“知道。”赵长生说,“王坤,王家少主。你爹是王鼎,金丹初期。”
王坤一愣,随即冷笑:“知道还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以为青云宗的招牌在黑石城好使?”
他往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三尺的距离。王坤比赵长生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长生脸上。
“我告诉你,黑石城不是青云山。在这里,三大家族说了算。你今天多管闲事,就是打王家的脸。打王家的脸——你担得起吗?”
赵长生没后退,也没擦脸上的唾沫星子。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灵兽。
“你的意思是,黑石城的规矩,比青云宗的规矩大?”
“废话!”王坤身后一个狗腿子抢着拍马屁,“在黑石城,王家就是规矩!”
赵长生点了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王坤以为他怕了,伸手就要拍赵长生的脸:“识相的话,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再跪下给我磕三个头,今天这事就算了。否则——”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腕被捏住了。
不是灵力碰撞,不是法术轰击。就是一只手,五根手指,捏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精准得像一把锁扣住了关节最脆弱的位置。王坤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整条手臂的灵力都凝滞了,根本使不上劲。
“你说黑石城是王家的地盘。”赵长生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你知不知道,上个月血煞门也是这么想的。”
王坤瞳孔猛地一缩。
血煞门。南域十大邪宗之一,门主血无殇金丹初期,门下弟子过千,在南域横行了几十年。上个月被人灭了满门,十八个分舵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总坛被烧成了白地。
而动手的人,据说就是青云宗的一个炼丹弟子。
“你……你是……”
王坤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这才注意到赵长生腰间的东西——那枚冰蓝色的玉佩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剑意,强到令人心悸。还有那枚护身符,上面刻的木系阵纹精妙绝伦,至少是金丹级符师的手笔。储物袋虽然普通,但袋口的禁制纹路极其复杂,里面装的东西价值绝对不低。
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青云宗弟子能拥有的东西。
王坤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但他毕竟在黑石城横行惯了,骨子里的骄纵让他不肯当众认怂。他咬着牙,压低声音放了句狠话:“就算你厉害又怎样?这里是黑石城,我王家在这里经营了三百年。你敢动我一根手指,我爹不会放过你。”
“你爹?”赵长生松开他的手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爹来了也一样。”
话音落下,他一脚踹在王坤膝盖上。
这一脚没用灵力,纯粹是肉身力量。但赵长生炼体多年,即便不运功,一脚下去也有数百斤的力道。王坤的膝盖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扑通跪在地上,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少主!”
四个狗腿子同时亮出法器。两柄飞剑、一把铜锤、一根灵鞭,从四个方向朝赵长生招呼过来。配合还算默契,显然平时没少干欺负人的勾当。
赵长生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铁剑。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四个狗腿子的法器全部砸空,轰在青石板上,炸出一个三尺宽的坑。烟尘还没散尽,赵长生已经出现在第一个狗腿子身后,一掌切在他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第二个狗腿子刚转过身,胸口就挨了一肘。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他喷出一口血雾,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时已经没了意识。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扑上来。赵长生不退反进,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双手同时探出,精准地扣住两人的后颈。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的脑袋往中间一碰——咚的一声闷响,两颗脑袋撞在一起,两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五次呼吸。
街上鸦雀无声。
那些躲在巷口看热闹的散修,个个目瞪口呆。王坤的四个狗腿子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放在散修堆里也算一把好手。结果在这个青云宗弟子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跟砍瓜切菜一样全躺了。
王坤跪在地上,膝盖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比疼痛更让他恐惧的是赵长生的实力。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是谁,不在乎王家在黑石城有多少势力。在这个人眼里,他就是一个踢翻了别人灵草摊、需要被教训的纨绔。
“你……你敢打我……”王坤的声音又惊又怒,带着哭腔,“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赵长生低头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我刚才说了。你爹来了也一样。”
这时候,王坤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长生腰间的储物袋袋口微微敞开,里面隐约露出几瓶丹药的光芒。那光芒纯净剔透,不是普通聚气丹能有的品质。王坤虽然纨绔,但生在修士世家,眼力还是有的——那是上品丹药才有的光泽。
而且不止一瓶。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青云宗有个丹师在黑石城开了家丹铺,生意火爆到供不应求。那人能稳定炼制上品丹药,连南域丹师协会的副会长都比不过他。那人的名字叫——
“赵长生。”
王坤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的。
赵长生没有否认,只是将储物袋的袋口拢了拢。
这个动作落在王坤眼里,却激起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贪婪。赵长生的储物袋里肯定有大量上品丹药,如果能抢到手,光是倒卖就能赚好几万灵石。就算打不过赵长生,只要能拖住他,等王家的援兵到了——
他悄悄捏碎了袖中的传讯玉符。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混在膝盖的疼痛带来的颤抖里,几乎没人能察觉。但赵长生的神识一直笼罩着周围五十丈的范围,玉符碎裂时那细微的灵力波动,就像黑暗中的一点火光,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没有阻止。
“叫人?”赵长生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多叫几个。省得我回头还要一个个去找。”
王坤的脸色彻底变了。对方知道他在叫人,却毫不在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根本不怕王家,甚至可能正等着王家的人来。
但传讯玉符已经捏碎了,收不回来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街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二十多个身穿王家服饰的修士蜂拥而至,为首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面容与王坤有三分相似,腰间挂着一柄宝器级别的弯刀。
“谁敢动我王家的人!”
中年修士一马当先冲进街心,看到跪在地上的王坤和横七竖八躺着的狗腿子,脸色顿时铁青。他拔出弯刀,灵力灌注之下刀身上腾起三尺长的刀芒。
“坤儿,谁干的?”
“是他!”王坤指着赵长生,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调,“二叔,他就是赵长生!他身上有大量上品丹药,抢过来咱们王家就发了!”
中年修士——王坤的二叔王烈,目光落在赵长生身上。他没有像王坤那样冲动,而是先打量了一番赵长生的修为和装备。筑基中期,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标准法衣,腰间挂着两枚玉佩和几个储物袋。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但王烈注意到一个细节:赵长生从始至终没有拔出武器。面对二十多个王家修士的包围,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这份镇定,要么是装出来的,要么是真的有恃无恐。
王烈更倾向于前者。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人,就算天资再高,也不可能在二十多个同阶修士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赵长生。”王烈将弯刀横在身前,“我知道你在南域名声不小。但名声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命用。你今天打伤我王家少主,就是挑衅整个王家。我给你两条路——”
“不用了。”赵长生打断他。
王烈一愣。
赵长生终于动了。他不是拔剑,而是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衣襟。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你儿子踢翻了别人的灵草摊。”他指了指还在街角捡灵草的老汉,“让他赔钱。赔完钱,这事就了了。”
王烈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你做梦。”
“那就是没得谈了。”
赵长生说这话时,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遗憾。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林浩和陈风,两人立刻会意,同时后退一步,将李青和那个卖灵草的老汉挡在身后。
然后赵长生转回来,面对二十多个王家修士。
他依然没有拔剑。只是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拳头大的赤红色丹丸。丹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内部隐隐有火光流转。
“你知道我是炼丹的。”赵长生看着王烈,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丹方,“炼丹的人,不光会炼救人的药。也会炼杀人的丹。”
手中的丹丸轻轻抛起,又稳稳落回掌心。那一瞬间,丹丸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一股恐怖的热浪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整条街的温度骤然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