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穿过三条巷子，拐进了中街。苏家坊市的金字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排队买东西的修士从台阶上一直排到街对面。
赵长生踏上了台阶。
身后，黑石城某处，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冲天而起，震得城中灵兽四散奔逃。
那是金丹修士的威压。
金丹修士的威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黑石城某个方向猛然拍过来。中街上的修士们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人隔着胸膛攥了一把心脏。炼气期的修士直接腿软，筑基期的也不好受，纷纷运气抵御。
“王鼎的声音。”林浩脸色微变，手已经按上了阔剑剑柄，“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儿子身上有命魂玉符。”赵长生语气平淡，像在解释一个微不足道的丹方原理，“人死符碎，父知子亡。这是世家子弟的标准配置。”
他说这话时，推门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苏家坊市一楼大厅里，原本熙熙攘攘的客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怒吼，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金丹威压。有几个机灵的散修已经开始往门口挪，生怕被殃及池鱼。
柜台后的管事是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人，姓周，上回赵长生来黑石城时见过一面。他见到赵长生进来，脸上掠过一丝苦笑，拱手道：“赵丹师，您这是……惹了王鼎？”
“杀了他儿子。”赵长生走到柜台前，将采购清单放在台面上，“朱砂，上品的，要三斤。符纸要青檀木浆制的，一百张。有没有现货？”
周管事嘴角抽了抽。这位爷杀了王家少主，回头就来买朱砂，中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需要。但他能在苏家坊市当管事，眼力自然是有的——这位赵丹师上回来时，大小姐苏瑶亲自作陪，临别还送了苏家商盟的令牌。能被大小姐看重的人，别说是杀了个王家少主，就是把王家祖坟刨了，苏家也得站在他这边。
“有现货，都在库房里。我这就让人去取。”周管事转头吩咐伙计几句，又压低声音对赵长生说，“赵丹师，王鼎既然已经知道了，最迟一炷香之内他的人就会包围这片区域。您要不要先从后门走？苏家坊市有直通城外的密道。”
“不用。”赵长生在柜台旁的茶座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灵茶，“就在这儿等。”
“等？”周管事愣住了。
“等他派人来。”赵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杯面上的茶叶，“我今天还有几家铺子要跑，没空一家一家去找他们。让他们自己送上门，省事。”
周管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不少狂人，但狂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没几个。那可是金丹修士的怒火，整个黑石城三大家族之首的王家，光是筑基期客卿就有上百人，结成了金丹修士也要掂量掂量的势力。
而这位赵丹师，一个筑基中期，居然说“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师兄。”林浩走过来，神色比刚才多了几分凝重，“我看了下，苏家坊市外面至少有三个探子，都是王家的人。他们正在用传音符调人，估计一盏茶之内就能集结至少二十个筑基期修士。”
“二十个。”赵长生品了口茶，“王鼎还挺看得起我。”
陈风放下手里的青罡玉，从怀里抽出阵图卷轴：“师兄，要不要我在门口布个阵？给我一炷香时间，我能布一个困杀阵，筑基期修士陷进去至少能耗他们半盏茶。”
“不用。”赵长生放下茶杯，“你刚买的青罡玉还没处理，现在刻阵纹浪费材料。”
“那我出去挡一挡。”林浩拔出阔剑，“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也不用。”
赵长生站起来，走到苏家坊市门口，将两扇大门完全推开。中街上的阳光直直照进来，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街上的散修早已跑得精光，空荡荡的青石板路面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整齐脚步声。
他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陈风，你的新刻刀好用吗？”
陈风一愣：“还、还没试过。”
“现在就试。”赵长生说，“在门口刻一个感应阵纹。不用困敌，不用杀敌，就一个功能——来一个，亮一下。”
陈风虽然不明白赵长生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掏出刚到手的骨刺刻刀，蹲在门槛上开始刻阵。他的手法极快，刀尖在青石门槛上游走如飞，灵力顺着刀尖渗入石面，刻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阵纹。不到百息时间，一个简易的感应阵就刻好了。
“师兄，阵成了。方圆三十丈内有人踏入，阵纹会发光。”
“好。”赵长生点了点头，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丹炉——青元炉。他将丹炉托在掌心，灵力注入，炉身表面亮起一圈温润的青光。
他就在苏家坊市大门口，当街开始炼丹。
周管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位爷到底在想什么？外面王家的杀手马上就要到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炼丹？而且是在大街上炼丹？
“赵丹师，您这是……”
“欠苏瑶一批上品聚气丹，正好趁这个空档炼一炉。”赵长生说这话时，手指已经开始掐诀，丹火在青元炉底部均匀地燃烧起来，“周管事，麻烦你帮我计个数。”
“计什么数？”
“待会儿会有多少人来。”
话音刚落，陈风刻在门槛上的感应阵纹骤然亮起。
“第一个人。”赵长生说。
一道赤色剑光从街角暴射而来，直取赵长生咽喉。出手的是王家客卿中排名第十九位的剑修，筑基中期修为，一柄飞剑淬炼了三十年，锋锐无比。
赵长生头也没抬。他右手继续掐诀控制丹火，左手随意地往身侧一拍。
一面阵旗从袖中飞出，精准地插在他左侧三尺外的青石板缝隙里。阵旗入地的瞬间，一道透明光幕凭空升起，刚好挡在飞剑的进击路线上。飞剑撞上光幕，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剑身上包裹的赤色剑光寸寸碎裂。
然后赵长生左手变掌为指，对着飞剑的方向虚虚一点。
一道极细的丹火从指尖射出，像一根烧红的针，穿透光幕，钉在飞剑剑身上。那柄淬炼了三十年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灵光瞬间黯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中央被熔出一个焦黑的小孔。
街角传来一声闷哼。飞剑被毁，剑修的心神受创，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感应阵纹又亮了一次。
“两个。”赵长生往青元炉里丢了一株凝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