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王家宝库的第二天，黑石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算大，淅淅沥沥地敲在青石板上，将街面上残留的血迹冲得干干净净。苏家坊市的伙计们冒着雨更换昨天打斗中碎裂的石板，新石板颜色偏浅，铺在路面上像一块块补丁。
赵长生站在苏家坊市三楼的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身后的桌上摆着三杯灵茶，还冒着热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浩第一个走上来，浑身湿透，阔剑背在身后，剑柄上还沾着几片被雨水打落的树叶。他刚从城门口回来——守了整整一夜，截住了四个企图逃出城报信的王家余孽。
“师兄，城门口清干净了。”林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昨晚抓了四个，今早又逮着一个。总共五个，都是王鼎生前的死忠，身上带着王家的传音玉符，准备去清风城找王家的姻亲搬救兵。”
“人呢？”
“废了修为，交给苏家商盟看管了。”林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皱起眉头，“师兄，我有点不对劲。”
赵长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浩身上。林浩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翻涌，经脉中的灵力流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青木诀自行运转，周身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生机。木质的地板上，几根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草籽竟然在他脚边生根发芽，冒出了嫩绿的芽尖。
“你要突破了。”赵长生说。
“突破？”林浩一愣，“我上个月才刚到筑基初期的巅峰，按理说至少还要积累半年才能——”
话没说完，他的脸色忽然涨红。丹田中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上冲，像春天开化的河流冲破冰层，势不可挡。青木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涌不息，在体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环后，轰然撞向筑基中期的瓶颈。
林浩来不及回房，直接在茶桌旁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引导灵力冲关。他修炼的是木系功法，攻击力不如金火，但根基扎实、灵力绵长，最擅长的就是在战斗中突破——因为木系灵力遇强则强，外界压力越大，内在的生机反弹就越猛。
昨天那场灭门之战，他一个人守了整整一晚上城门，先后截杀了五个企图突围的王家修士，其中有两个是筑基后期。越阶战斗的压力、生死一线的刺激、连续不断的灵力消耗与补充——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硬生生把他体内的潜能全部逼了出来。
赵长生走到林浩身后，右手按在他背心，一股温和的木火灵力渡入他体内，帮他梳理经脉中紊乱的气流。
“别急，稳着来。你的根基很扎实，冲关不会太难。”
林浩咬紧牙关，全力运转青木诀。丹田中的灵力液滴开始加速旋转，每一滴都在贪婪地吸收着从经脉中涌来的新生灵力。液滴越转越大，颜色从浅青色变成深绿色，最后猛然一缩一张——
轰。
筑基中期。
林浩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然化作一株小小的青色灵草虚影，悬在空中摇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消散。
“成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暴涨了至少三倍的灵力，“我真的突破了？在战斗中突破？”
“战斗是最好的修炼。”赵长生收回手掌，“尤其是生死之战。你昨天越阶杀了两个筑基后期，灵力消耗到极限再恢复，这种强度的锤炼比闭关一年都管用。”
林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咧嘴一笑：“爽。筑基中期和初期果然不一样，灵力浑厚度至少提升了两倍。要是现在再对上昨天那两个筑基后期，十招之内就能解决。”
话音刚落，楼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风抱着一个阵盘冲上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昨天破解王家宝库的禁制时耗尽了神识，回来后一直在房间里昏迷。赵长生去看过他一次，确认他只是神识透支，休息一夜就能恢复。
但现在看来，他不仅恢复了，而且好像还多了一点什么。
“师兄！师兄你看这个！”陈风把阵盘往桌上一放，手指在阵盘边缘连点数下。阵盘中央的阵纹骤然亮起，一道光幕从阵盘中投射出来，在空中展开了一幅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阵图。阵图上有七个节点，每个节点都用一种不同的颜色标记，七种颜色的光芒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球形结构。
“七层叠阵！”陈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在破解王家宝库禁制的时候，忽然就懂了——原来阵法的叠加不是一层一层往上铺，而是让不同阵法的节点共享！七层禁制共享同一个核心节点，彼此嵌套又不互相干扰，就像七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湖泊，水面升高了，但水流的方向不会乱！”
赵长生看着空中那幅复杂到极致的立体阵图，心中微微一震。七层叠阵，这已经是宝器级阵法师才能掌握的技术。陈风之前最多只能布置三层叠加的困阵，现在一口气跳到了七层，这个跨度比修为从筑基初期突破到筑基中期还要大。
“你的阵道境界突破了。”赵长生说。
“对！”陈风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而且不只是阵道——师兄你看我的修为。”
赵长生神识一扫，发现陈风体内的灵力波动赫然也到了筑基中期。灵力浑厚度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而且灵力的性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陈风的灵力偏向纯粹的土系，厚重沉稳但缺乏变化。现在他的灵力中多了一丝极为灵动的气息，像是土中生出了金，沉稳中透着一股锋锐。
“破解禁制的时候，我的灵力跟着阵纹的轨迹走，走着走着就突破了。”陈风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忽然觉得以前觉得很难的阵纹，现在一看就懂了。以前觉得打不通的经脉，现在一冲就开了。”
赵长生点了点头。阵道突破带动修为突破，这种事情在阵修中并不罕见。阵法之道本身就是对天地规则的领悟，领悟每深一层，境界自然水涨船高。陈风在破解金丹修士布置的七层禁制时，等于被强行逼着站在王鼎的视角去理解阵法。这种跨越式的领悟，比他闭关苦修三年还管用。
“七层叠阵的威力有多大？”林浩好奇地问。
“困阵的话，金丹以下全困。”陈风掰着手指算，“杀阵的话，筑基巅峰以下全杀。防御阵的话，能扛金丹初期全力三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理论上的。实际布阵还需要合适的材料和时间，以我现在的修为，全力布置一个七层困阵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材料的消耗大概是三层的十倍。”
“材料的事不用担心。”赵长生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块拳头大的青罡玉，放在陈风面前，“这三块青罡玉够你做核心阵盘了。王家的宝库里还有不少高阶阵基材料，回头让苏瑶帮你挑一批。”
陈风抱起那三块青罡玉，眼眶微微泛红。昨天赵长生花九百灵石买这三块玉的时候，他还在心疼钱。现在想来，赵长生早就算好了——不是算好了他会突破，而是算好了无论他突不突破，这些材料都会给他。
“师兄，我……”
“别说废话。”赵长生打断他，“你的阵道境界越高，我们往后遇到强敌时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们整个团队的。”
陈风用力点了点头，把青罡玉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