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黑石城的坊市反而比晴天时更热闹了。
被暴雨困在客栈里的散修们一股脑涌上街头,积压了大半天的买卖需求集中释放,整条中街人声鼎沸。苏家坊市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周管事站在门口亲自迎客,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王家覆灭的消息经过一夜加一个上午的发酵,已经在黑石城彻底传开了。所有人都在说,赵长生灭了王家满门后,把王家的产业和灵石全部分给了散修和苏家商盟。这种好事在黑石城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散修们对赵长生的感激达到了顶峰,连带着苏家坊市的生意都好了好几倍。
赵长生从三楼下来时,周管事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赵丹师!”周管事抬头看见他,连忙放下算盘迎上来,“您来得正好,外面来了一大批散修,都带着灵草和矿石,说要优先卖给苏家坊市。还有几个之前被王家压价压得不敢来黑石城的老采药人,今天全来了,带了不少好东西。”
赵长生点了点头。王家垄断黑石城坊市多年,对散修采药人的压榨极为残酷——市面上十块灵石一株的凝血草,王家只出三块灵石收购,不卖就赶出坊市。现在王家倒了,这些采药人第一时间赶来,带着攒了不知多久的存货。
“让他们进来吧,我亲自看货。”
周管事应了一声,朝门口伙计挥了挥手。不多时,七八个背着药篓、穿着粗布短褐的采药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修士,筑基初期修为,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灵草汁痕迹。
“赵、赵丹师。”老修士看到赵长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老朽姓孙,在黑石城采药四十年。听说您灭了王家,还给散修分灵石——老朽没什么能报答的,这些灵草是攒了五年的存货,您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他将药篓放在地上,揭开盖在篓口的粗布。
药篓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株灵草。凝血草、凝露花、聚灵草、金线藤,都是最常见的品种,但品相极好。每一株灵草的根部都用湿布仔细包裹,茎叶完整,药性锁得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十几株凝血草,根须上还带着没干的晨露,显然是一大早冒雨采来的。
赵长生蹲下身,拿起一株凝血草端详。根部完好,茎秆粗壮,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分明,药性至少是市面上普通凝血草的两倍。这种品质,在外面坊市上至少要十五块灵石一株。
“这些凝血草,你以前卖给王家多少钱?”
孙老修士苦笑:“王家只给三块灵石一株。不卖就赶人。”
“我给你十五块灵石一株。这些,我全要了。”
孙老修士愣住了。十五块灵石一株,比市面上最好的凝血草价格还高。他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但赵长生已经让李青开始清点数量了。
“凝血草十八株,凝露花十二株,聚灵草二十五株,金线藤八段。”李青一边清点一边报数,“孙老伯,凝血草十八株是二百七十灵石,凝露花十二株算你八十灵石,聚灵草二十五株算你一百灵石,金线藤八段算你五十灵石。总共五百灵石整。”
孙老修士接过那袋沉甸甸的灵石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采药四十年,头一回拿到这么公道的价钱。
“赵丹师,老朽代黑石城所有采药人,给您磕个头。”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赵长生一把扶住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说了句“不必”。
其他几个采药人见状,纷纷将自己的药篓摆开。赵长生一一看过,给出的价格都比市价高出三到五成。不是因为他大方,而是这些采药人带来的灵草确实值这个价——在王家压榨的这些年里,能在恶劣环境下生存下来的采药人,个个都有独到的采摘和保存技巧,经他们手的灵草,药性保存率远超坊市平均水平。给高价,既是公道,也是一种长期投资。
不到一个时辰,苏家坊市一楼大厅里就堆起了小山般的灵草。赵长生让李青负责分类整理,将品质最好的单独挑出来,用作炼制筑基丹和凝液丹的主药;品质稍次的用于日常炼制聚气丹;断根和残叶则交给李青提纯成丹液,一点都不浪费。
周管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在苏家坊市当了二十年管事,见过不少大宗采购,但像赵长生这样半个时辰花出去两万多灵石买灵草的,还真不多见。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灵石买到的灵草总量,如果按青云宗内部采购价算,至少要花四万灵石。
换句话说,赵长生在黑石城坊市买材料,比在宗门买便宜了一半还多。
这其中固然有散修们主动降价的成分——好几个采药人听说赵长生要买灵草,硬是不肯按市价收钱,说“赵丹师给散修分了灵石,我们送些灵草算什么”。但更多的原因,是黑石城本身就是南域最大的灵草集散地,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价格天然就比各大宗门内部低。
“周管事。”赵长生将目光从灵草堆上移开,“苏家坊市的库房里还有没有百年份以上的凝露草和赤血藤?我需要各三株,要带根须的活株。”
周管事立刻让人去库房查。不多时,伙计端上来六个玉盒,每个玉盒里都封着一株活体灵草。三株凝露草通体翠绿,叶片上凝结的露珠在玉盒的灵气中悬浮不散,年份至少在一百五十年以上。三株赤血藤的藤身呈深红色,藤皮上隐隐有血丝般的纹路流转,品相极好。
“这些是苏家从血煞门的宝库里收来的。”周管事压低声音,“血煞门被灭之后,苏家商盟用两万灵石打包收了他们在黑石城分舵的所有库存,里面有不少稀有灵草。大小姐说了,赵丹师要什么,直接从这批货里拿,按成本价走。”
赵长生拿起一株凝露草仔细观察。血煞门虽然不擅长炼丹,但他们在黑石城经营多年,分舵里确实囤了不少好东西。这株凝露草的根须保存得极好,移栽后成活不成问题。
“六株全要,开价吧。”
周管事犹豫了一下,在算盘上拨了几个数:“按成本价,六株总共六千灵石。”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这个价格,放在外面坊市上,连三株都买不到。苏瑶说的“成本价”,恐怕比实际成本还低了不少。
但他没有点破。有些账不需要当场算清——苏瑶给他成本价,他记在心里,往后苏家需要什么丹药,他自然也会按“成本价”来。人情往来,算得太清楚反而伤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