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苏家在乎什么，但赵长生懂。
在乎的是垄断。二十三处坊市独家代理长生丹铺的丹药，一旦做成，苏家在南域丹道市场的控制力将超过任何一个单一宗门。这种战略级别的收益，远比改造几个柜台、培训几个伙计的成本大得多。
“那这两条写进去。一式两份，今天签。”赵长生说。
苏瑶下笔如飞。两道新条款写完，她在契约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取出苏振海提前交给她的家主金印，在火漆上重重一压。赵长生接过笔，也在两份契约上签了名。
契约生效的瞬间，苏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端详着对面这个正在收契约的男人。
“你知道刚才签的这份契约，在黑石城商会的估值体系里值多少灵石吗？”她问。
“不知道。”
“保守估计，五百万灵石以上。”苏瑶说，“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份契约一旦落地，张家百草堂的掌柜就不是找我爹抱怨，而是直接关门了。”
赵长生将契约收入储物袋。他没有去算五百万灵石是多少——那是苏瑶的领域，不是他的。他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可以一心一意炼丹，而南域任何一个散修走进任何一家苏家坊市，都能用公道的价格买到长生丹铺的丹药。
“你刚才说张家掌柜在找你爹告状。”他将青元炉的火调小了一档，“张家的百草堂在黑石城开了多少年？”
“六十年。张家家主张铁是筑基巅峰，百草堂一直是黑石城第二大丹铺。”
“现在呢？”
“现在第三。被你挤的。”苏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张家的问题不是价格——百草堂的丹药品质其实不错，只是张家走的是中高端路线，不屑做炼气期散修的生意。所以你在散修群体里的口碑，张家抢不走。”
“那就不用担心。”赵长生说，“聚气丹的生意我不会让张家做不下去。真正会被这份契约挤垮的，是那些品质差、靠垄断欺行霸市的铺子。”
苏瑶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在商业上有一条非常清晰的底线——他从不怕公平竞争，他打击的永远是那些靠压榨散修、靠囤积居奇、靠以次充好来牟利的商家。长生丹铺的每一次扩张，都是在用品质和价格堂堂正正地碾压那些不正当的竞争者。
这正是苏振海愿意以如此优厚的条件签下独家协议的根本原因。苏家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在投资一个能改写南域丹道格局的人。
当天下午，苏家商盟二十三处坊市同时挂出了一块新的金字招牌。
招牌上是赵长生亲笔写的四个字——长生丹铺。
招牌下方有一行小字，用阵盘投射的光幕显示：本柜丹药品质由赵长生亲自把关，炼气期散修凭身份牌走专用通道，享散修价。
消息传开之后，当天傍晚就有几个远道而来的散修专程赶到清风城苏家坊市。他们是戈壁矿脉上的矿工，凑了三个月的工钱，专门来买一颗筑基丹。以前他们从不敢进苏家坊市——总觉得那是高门大户、不是散修该去的地方。但看到“炼气期散修专用通道”几个字，几个人对视一眼，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伙计没有因为他们的衣着寒酸而怠慢。验过身份牌之后，将三人引到一条独立的柜台通道前，没有大厅的拥挤，没有人冷眼看他们。三颗筑基丹，二十灵石一颗，散修价十八灵石。三人掏出攒了好久的灵石袋，手在发抖。
“赵丹师让我们做的。”伙计被问及时笑着答了一句，“他说散修的灵石也是灵石，不比大宗门的灵石贱。”
这句话和筑基丹一起，被矿工们带回了戈壁矿脉。
入夜，苏瑶还没走。她坐在长生丹铺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南域地图，用朱砂笔在上面圈了三个位置。
“清风城、铁壁城、落霞城。这三个城的坊市位置最靠近散修聚集区，我打算在这三处先设立散修专用通道的样板。如果效果好，一个月内推广到全部二十三处。”
“专用通道的伙计培训谁来做？”赵长生问。
“我亲自做。”苏瑶头也不抬，“第一批二十个伙计，从苏家坊市里挑最没有世家架子的。每一个都要背熟长生丹铺的定价表，知道散修身份牌怎么验，遇到故意闹事的怎么处理。”
赵长生点了点头。苏瑶做事，细到每一个伙计的培训都不放过。这份细致和霸道，是她能掌管苏家商盟核心业务的原因。
“你今晚不回苏家？”
“不回。明天你要去西门流动集市找黑玉髓。那个集市我比你熟，我带你去。”苏瑶继续在地图上圈圈点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楚月今天派人送了口信过来。白云阁掌门云中鹤亲口批准了和长生丹铺的独家采购协议。她说掌门对凝液丹的效果非常满意，问你能不能给白云阁的筑基弟子定期供应——每月至少二十颗。”
赵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白云阁是南域正道大宗，云中鹤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这份采购协议的分量，不亚于苏家的独家合作。
“告诉他们，凝液丹每月最多供十五颗。不是囤货居奇，是我要保证每一颗凝液丹都是我亲手诊脉开方之后才卖的。二十颗意味着二十个筑基巅峰修士，我一个人诊脉开方时间不够。”他说。
“如果云中鹤亲自来呢？”
“那就告诉他，金丹以下没特权。”赵长生语气平淡，“元婴掌门也一样。凝液丹的规矩不会为任何人破。”
苏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你知道吗，敢让元婴掌门排队的人，整个南域找不出第二个。”
“那就让他们排队。”赵长生站起身，走向丹房，“丹药就是丹药，不分高低贵贱。凝液丹认的是脉象，不认人的身份。这是我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