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颖儿正式接管了丹铺的疗伤丹药线。
她炼的第一炉回春丹上架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光了。买丹的大多是矿工散修——这些人常年在矿洞里磕碰受伤，骨折是家常便饭。以前骨头断了只能靠自己硬扛，扛不过去就落下残疾。现在一颗回春丹卖十五灵石，三天能长好断骨，对他们来说等于多了一条命。
“孙姑娘！”一个独臂矿工挤到柜台前，把灵石袋拍在台面上，“上回你不在，我兄弟被塌方砸断了腿，在黑石城找遍了丹铺都买不到接骨的丹药。你是长生丹铺新来的丹师？”
“我是青云宗丹峰的，赵长生的师妹。”孙颖儿接过灵石，递给他两瓶回春丹，“一瓶内服，一瓶用温水化开外敷。你兄弟的伤是旧伤还是新伤？”
“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走路还瘸。”
“三个月是旧伤了。光用回春丹不够，还得配合通络散。”孙颖儿转身从柜台后面拿了一小包药粉，“这个通络散是我自己配的，不算灵石。你让他每天睡前用热水泡开泡脚，连续用七天，能化开旧伤处的淤血。加上回春丹内服，十天之内走路能利索。”
矿工接过药包，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姑娘”，转身挤出队伍时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这种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孙颖儿诊脉时话不多，但她有一个特点——每个来买疗伤丹的散修，她都会多问几句伤是怎么受的、多久了、有没有后遗症。问完之后，十有八九会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自己配的辅助药粉，白送。
李青算了笔账，按她的送法，一天下来光通络散要送出去七八十包，成本少说三四十灵石。他私下跟赵长生提了一嘴，赵长生只回了一句：“让她送。成本走丹铺总账。”
三天后，黑石城采药人圈子里传开了一句话——“长生丹铺那个新来的女丹师，不光卖丹，还送药。骨头断了能接好，三个月前的旧伤都能治。”采药人常年攀岩爬壁，摔伤骨折是最高发的伤病。这句话传到戈壁上的采药人耳朵里，当天下午就有十几个采药人结伴进城，专程来买回春丹。
孙颖儿发现了这个需求，当天晚上就提出要再改丹方。
“采药人的骨折跟矿工不一样。矿工是砸伤，断面整齐；采药人是摔伤，骨头碎得多，还经常伴有韧带撕裂。回春丹对碎骨的愈合效果不够理想。”她在丹房里对赵长生说，“我想在配方里再加一味续断草，把药力从骨骼延伸到筋膜。这样一来，韧带撕裂也能治。”
“续断草的副作用是什么？”赵长生问。
“性寒。水灵根修士服用可能会导致灵力暂时凝滞，需要加一味温性的辅料中和。”
“用金线藤的根部。金线藤性温，跟续断草正好对冲。”赵长生说。
两人同时拿起一株金线藤和一株续断草，一人处理一味，配合一如当年在青云宗丹峰后山。不到一个时辰，新配方的回春丹出炉。孙颖儿将丹药对着烛光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药力比原来强了两成，副作用也中和了。这个改良版专治采药人的摔伤。”
她将这颗新丹命名为“续骨回春丹”。上架第二天，整个戈壁采药人圈子都知道了长生丹铺有一种专门针对摔伤骨折的丹药。之前孙老修士带来的那几个采药人老伙计，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队，一口气买了二十颗，说要分给还在戈壁上采药没空进城的同行。
七天后，长生丹铺的疗伤丹药线销售额翻了两倍。回春丹和续骨回春丹的日销量加起来超过了聚气丹——这是开业以来头一回。苏瑶从清风城传讯过来，问能不能把这两款新丹也铺到二十三处坊市。孙颖儿回复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每个卖这两款丹的柜台，必须配一个经过青云宗丹峰培训的伙计，能向散修解释清楚用法和禁忌。
“药不是灵石。灵石人人会用，药用错了会死人的。”她在传讯阵盘上对苏瑶说。
苏瑶沉默了片刻，回了两个字：“同意。”
这天晚上打烊后，赵长生在丹房里结算一周账目。孙颖儿坐在旁边的蒲团上，用湿布擦拭丹炉内壁。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你来了之后，疗伤丹的利润涨了两倍。”赵长生合上账本，“但你白送的通络散和各种辅助药粉，加起来也亏了不少灵石。算总账，赚的刚好抵消亏的。”
“那你还让我送？”孙颖儿没有抬头，继续擦着丹炉。
“因为你送药不是为了赚灵石。”
孙颖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丹炉擦干净，放到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从小是墨尘师尊收养的孤儿。在遇到师尊之前，我病过一次，高热不退。是个散修老奶奶用一把退烧草救了我的命。”她顿了顿，“她没收我钱。她说药是老天爷给的，不该收灵石。”
“所以你送出去的每一包药，都是在还那个老奶奶的人情。”
“嗯。”她点头，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还了三年了，还没还完。”
赵长生看着她，想起自己刚到青云宗时，在那个漏雨的破木屋里烧得说胡话，是她喂了他第一颗疗伤丹。那时候她还是丹峰高高在上的天才弟子，他是外门最底层的双灵根废物。她救他的时候，也一样没收他灵石。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孙颖儿打开玉盒，里面是一颗通体淡金色的丹药，表面隐隐有丹霞流转。她拿起来闻了闻，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凝液丹？不对，凝液丹没这么强的生机。这是——”
“混元丹的试验品。用你师父五十年前留下的残方，加上灰烬草推演出来的新配方。不完全版，药力大概只有真正混元丹的三成。”赵长生说，“但已经能让筑基巅峰修士摸到金丹的门槛。等你到了筑基巅峰，这颗就是你的。”
孙颖儿捧着玉盒，好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