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儿到黑石城那天,西街上排队买丹的队伍罕见地断了一小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长生丹铺的招牌上挪开了,挪到了街口那个背着一口大丹炉、手里拎着两个药篓、额头沁着细汗的女修身上。
她穿了一件浅青色的长裙,袖口用绳子扎紧,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腰间系着一条绣了木纹的腰带,那是青云宗丹峰弟子的标配,但她这条的花样明显是自己改过的——木纹旁边多绣了一朵小小的青莲,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请问,长生丹铺是在这儿吗?”她停在队伍最末尾,问一个正在排队的老矿工。
老矿工上下打量她一眼:“姑娘,你是来买丹的?排队得往后——哎你往哪儿走?”
孙颖儿已经走到丹铺门口了。她把药篓放在地上,腾出一只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叩门的手法很有讲究——两轻一重,最后一下用灵力在门板上荡出一圈极细微的木纹涟漪。这是赵长生在青云宗丹峰时和她约好的暗号,从外门到内门,从来没换过。
门从里面猛地拉开。
李青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孙师姐!你怎么来了!师兄!师兄——孙师姐来了!”
后院的丹房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
赵长生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株刚处理了一半的凝血草。他站在廊下,看着门口那个背丹炉的女修,动作停了半个呼吸。
“你怎么来了?”
“墨尘师尊让我来的。”孙颖儿笑着走进来,把丹炉和药篓交给迎上来的李青,“他说你这边丹铺扩张太快,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过来帮忙。”
她走到赵长生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上,最后落在指尖那株凝血草上。
“凝血草处理错了。你这种切法,根茎连接处的药力会流失三成。”她从赵长生手里拿过那株凝血草,手指轻轻一捻,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手势重新处理了断面,“应该从这里斜切,保留根茎连接处的那一圈韧皮部。这个部位的药力浓度是整株草最高的。”
赵长生低头看着被她重新处理过的凝血草,没说话。在青云宗丹峰的时候就是这样——他控火强,她识药强。他炼丹猛,她提纯精。两个人一起炼丹的时候,他控火她投药,配合默契到墨尘师尊都说过那句“你们是天生的道侣”。
“别愣着了。”孙颖儿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带我去丹房看看。墨尘师尊让我带了青云宗丹堂最新的药渣回收工艺过来,你在黑石城这边肯定用得上。”
当天下午,孙颖儿就把长生丹铺后院的丹房格局全改了。
她不是一个人改的,是带着李青和五个新收的弟子一起改的。石小凡搬药篓,苏念分拣灵草,陆川用刻刀在墙上刻新的药材分类标签,周小山和林小雨负责把她从青云宗带来的几大捆药材标本按柜子码好。
“疗伤丹的主药凝血草放在第一柜,辅料凝露花和止血藤放在旁边。常用的和常用的放一起,别管什么五行相生相克——紧急情况下多走两步路可能就耽误一条人命。”孙颖儿一边指挥一边对围观的李青解释,“这是青云宗丹堂急救药房的摆法,战场上跑出来的经验。”
不到两个时辰,原本乱中有序的丹房被她改造成了一座井井有条的小型丹堂。每一种灵草都有固定位置,每一个丹炉都有专属的药材预备台,连废药渣的回收桶都分了三个等级——一级回收做丹液,二级回收做灵肥,三级回收直接烧掉处理。
赵长生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在黑石城开丹铺三个月,丹房一直是他自己说了算。她来了才两个时辰,就把他三年的规矩改了一半。但他没有一句反对。因为她改过的每一条规矩,都比原来更合理。
傍晚,孙颖儿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盒,放在赵长生面前。
“打开看看。”
赵长生打开玉盒。里面是一颗淡绿色的丹药,表面细腻如玉,隐隐有草木的清香。他拿起来对着烛光细看,发现丹药内部有极细微的纹路流转,像一片被凝缩在琥珀里的嫩叶。
“这是我在青云宗自己试炼的回春丹,疗伤丹的改良版。在凝血草和凝露花的配方基础上加了一味回春草,把疗伤效果从止血镇痛提升到了续接断骨。筑基中期以下的修士,骨折三天内能长好,不留后遗症。”
她顿了顿,又说:“王大石试用过第一批,说好。断臂虽然接不回来,但肩部的陈年旧伤用了三颗之后基本恢复了。”
赵长生将回春丹放回玉盒,抬头看着她。她大老远从青云宗跑来黑石城,带了整箱药材标本、新版的药渣回收工艺、改良过的急救药方,连帮他兄弟试药这种事都做了。但她一句都没提自己赶路的辛苦,也没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没回宗门。
“谢谢。”他说。
“谢什么。”孙颖儿把玉盒推到他手边,“这颗是给你试用的。你以后跟人打架不要每次都拿命去拼——疗伤丹多带两颗,打不过就先跑。陈风的困阵能拖一炷香,够你跑到下一个坊市了。”
她说到“打不过就先跑”时,语气自然得像在交代他多穿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