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山大阵中枢，阵峰后山。
阵元子负手站在阵眼台上，面前是一块三丈高的巨大阵盘，阵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连着青云山脉的一条灵脉。
他身后，站着阵峰三十六名弟子。
林浩站在最前面。
“你的木系灵力，天生适合做阵眼。”阵元子头也不回，“昨夜你临时布的那个困阵，虽然粗糙，但有点意思。”
林浩抱拳：“请师叔指点。”
“指点谈不上。”阵元子转过身，一双老眼盯着林浩，“我只问你一句——三日后血煞门攻山，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不怕？”
林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结义兄弟在山上。”
阵元子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好。就冲你这句话，老夫今天就教你点真东西。”
他抬手，五指虚抓。
阵盘上七道阵纹同时亮起，七色灵光在夜色中交织，化成一张笼罩整座青云山脉的灵力网。
“青云宗护山大阵，以七十二峰灵脉为基、三百六十个阵眼为辅，全力运转时，可挡元婴一击。”阵元子手指轻弹，灵力网上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就是一个阵眼。”
“你看清楚了——”
他屈指一弹。
灵力网上，有三处光点忽然暗淡，紧接着又有五处忽明忽暗。
“这三处，是百年前布阵时的薄弱点。这五处，是灵脉流动自然形成的漏洞。”阵元子看向林浩，“血煞门里有懂阵法的，他们一定会找这些薄弱点下手。”
林浩盯着阵盘，眼睛一眨不眨。
木系灵力从脚底涌入阵盘，他在用最笨的办法——用灵力一寸一寸地探，感应每一道阵纹的走向。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林浩忽然抬手，指向灵力网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这里。”
阵元子眼神一凝：“什么？”
“这里的灵脉流动速度，比别处慢了半拍。”林浩说，“不是薄弱点，是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
阵元子一步跨到阵盘前，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铁青。
“血煞门的暗桩。”他冷笑一声，“三个月前有一个外门弟子在这里挖过药田，说是除草，实际上是在埋暗符。”
他转头看向林浩，眼神变了。
“小子，你叫林浩？”
“是。”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阵元子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给他，“阵峰护山执事，专管所有阵眼巡查。三十六名阵峰弟子，任你调遣。”
林浩接住令牌。
令牌入手温热，正面刻着一个“阵”字，背面是青云山脉七十二峰的地图。
“谢师叔。”
“别谢。”阵元子摆摆手，“把活干好，别给我丢人。”
林浩握紧令牌，转身面对三十六名阵峰弟子。
“各位师兄师弟。”他声音不大，但清晰，“我修为不如你们，阵法造诣不如你们。但三天后血煞门攻山，护山大阵就是所有青云弟子的命。阵破了，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从现在起——”
“所有人分成六组，每组六人，每组负责十二个阵眼。每一炷香巡查一次，任何异常，立刻报我。漏报一处，全组受罚。漏报三处，逐出阵峰。”
他的眼神扫过所有人。
没有怯场，没有犹豫。
“听清楚了吗？”
三十六名弟子齐声：“听清楚了！”
阵元子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一个筑基中期的小子，比老子还有气势。”
器峰，地火室。
一百二十座地火炉同时燃烧，整座器峰热得像蒸笼。
李青赤着上身站在最大的地火炉前，手中铁锤翻飞，锤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他身后，站着二十名器峰弟子。
“李青师兄，你歇一会儿吧。”一名年轻弟子上前，“你都打了一天一夜了。”
李青没说话。
铁锤砸下，火星四溅。
烧红的铁块渐渐变成剑胚。
他夹起剑胚，浸入淬火液。
嗤——
白烟升腾。
剑胚冷却，露出青幽幽的剑身。
李青举起剑，对着火光看了看。
剑身上有三道隐隐约约的纹路——那是他用赵长生教的阵火炼器法刻上去的。
三道阵纹。
一道增加锋锐。
一道增加韧性。
一道增加灵力传导。
虽然粗糙，但实实在在地提升了这柄剑的威力。
“李青师兄，你这把剑……”年轻弟子眼睛发直，“中品法器？”
“勉强算。”李青把剑扔给他，“拿着。”
年轻弟子接住剑，灵力灌入。
剑身嗡鸣，三道阵纹同时亮起。
“好剑！”他惊喜道，“比我们器峰标准的中品法器强了不止一筹！”
李青没有回应。
他已经转身走向另一座地火炉。
“三天时间。”他自言自语，“一百二十座炉子，日夜不停，能出三百件法器。”
“不够。”
他又开始打铁。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烧红的地砖上，嗤嗤作响。
他在心里算着账。
青云宗三千弟子，外门弟子大多是下品法器，甚至有人还在用凡铁兵器。
三百件法器，只能装备十分之一。
“还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入铁锤。
锤速陡然加快。
铛铛铛铛铛——
铁锤声连成一片，像骤雨打在铁板上。
器峰长老火云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地火室门口，看着李青打铁的背影。
旁边一名弟子想出声，被他摆手制止。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小子，像我年轻的时候。”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身边的执事弟子说：“把我那柄紫铜锤拿来，给他用。”
执事弟子一愣：“师尊，那紫铜锤是上品宝器——”
“废什么话。”火云子眼一瞪，“好东西放在库房里生锈？拿去给他！”
“是！”
地火室里，李青不知道自己被火云子盯上了。
他只是一锤一锤地打着铁。
脑子里想的是王大石断臂的样子。
那憨厚的汉子，挡在赵长生身前，被血无殇一掌打断了左臂。
李青当时在远处看到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会打铁。
“打铁。”他自言自语，“那我就把铁打好。”
铁锤落下。
火星溅在脸上，烫出一个水泡。
他没躲。
又落一锤。
“这件，给外门的张铁柱。”
“这件，给丹峰的周小云。”
“这件——”
他眼神一沉。
“给王大哥。”
铁锤砸下的力量，重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