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殇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血来。
烈阳丹破开的窟窿还在扩大,正午的阳光像一柄烧红的刀子插进血云,越插越深。前排的血煞门弟子被阳光灼得连连后退,阵型开始散乱。
血无殇抬手。
一道血光从掌心喷出,化作血色天幕,硬生生挡住了窟窿中倾泻下来的阳光。血光和阳光在半空中交锋,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烈阳丹。”血无殇盯着赵长生,声音阴冷,“墨尘那老东西倒是教了个好徒弟。不过——你以为凭几颗丹药,就能挡住我血煞门一千二百精锐?”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青云宗!”
“南域三流宗门,靠炼丹苟延残喘百年,也敢在我血煞门面前逞威风?”
“你们算什么?”
血无殇抬手,指向山门内的三千青云弟子。
“一群只会守着丹炉的废物!百年了,你们出过一个元婴吗?你们打过一场硬仗吗?你们杀过几个人?”
他每问一句,身后的血煞门弟子就齐声咆哮一声。
声浪滚滚,煞气翻涌。
“青元老儿,窝在山上修了百年,修出什么名堂了?金丹巅峰就敢称掌门?南域哪个宗门把你放在眼里?”
“墨尘!炼丹炼了一辈子,炼成南域第一丹师又怎样?你救的人,有我杀的人多吗?”
血无殇越说越狂,血袍被煞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凌烈!听说你是青云宗第一剑?你那剑,见过血吗?斩过金丹吗?杀过魔修吗?”
剑峰阵营中,凌烈负手而立,面容平静。但站在他身后的剑峰弟子们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手按在了剑柄上。
凌烈头也不回,淡淡道:“稳住。狗叫而已。”
那弟子咬了咬牙,松开了剑柄。
血无殇的目光扫过剑峰弟子,落在柳冰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冰灵根的小丫头,长得倒是标致。等我灭了青云宗,留你一命,做我的侍妾——”
话音未落。
柳冰眉拇指一推剑格。
冰剑出鞘一寸。
寒气如龙,沿着地面向前蔓延,山门外的地面瞬间结了一层薄冰。那薄冰延伸到血无殇脚前三尺,停住了。
不是不能继续。
是她在等赵长生的命令。
“冰眉。”赵长生的声音很轻。
柳冰眉看向他。
“等我让你拔剑的时候。”赵长生说,“再拔。”
柳冰眉沉默了一瞬,拇指推回剑格。
冰剑回鞘。
但那股寒气没有消散,反而在她周身凝聚,化作隐隐约约的冰晶雪花,悬浮在半空。
血无殇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小子,你是真想让她死?”
赵长生没有回答。
血无殇的笑容变得残忍起来。
他抬手,指向赵长生身后。
“那个断臂的傻大个呢?”
赵长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血无殇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笑容更深了。
“哦?戳到痛处了?”他慢悠悠地说,“那个傻大个,被我打断左臂的时候,连叫都没叫一声,倒是个硬骨头。”
“可惜。”
“太弱了。”
“我一掌拍过去,他就像一条断脊梁的狗一样飞了出去。你们青云宗的弟子,都是这种货色?”
山门内。
丹峰阵营中,周小云牙咬得咯吱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孙颖儿的笑容依然温柔。
但熟悉她的人注意到,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绿色的粉末。
那粉末落在脚下,地面上的青草瞬间枯萎。
苏瑶眯起了眼。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嘴唇微动,无声地下了一道命令。
玉符亮了一下,又熄灭。
柳冰眉的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
这一次她没有拔剑。
只是拇指在剑格上缓缓摩挲。
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又像在抚摸死神的镰刀。
血无殇还在说。
他指着青云宗的山门,声音传遍七十二峰:“看好了!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一群窝囊废!一个筑基小子躲在护山大阵后面,连头都不敢伸!”
“赵长生!你不是要给那傻大个报仇吗?”
“来啊!出来啊!”
“我给你三息时间。”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息之后,你不出来——”
“我就下令攻山。到时候,三千青云弟子,七十二峰,一个不留。”
“第一个死的,就是你那断了胳膊的傻兄弟!”
血煞门一千二百弟子同时拔出兵刃。
煞气冲天。
杀声震天。
血无殇收回三根手指,握成拳。
“赵长生。”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仰天狂笑。
笑声未落——
山门内,赵长生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很淡。
像春风拂过湖面。
但站在他身边的林浩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见过这个笑容。
在灭血煞门据点的那一夜。
赵长生就是这个笑容。
“血无殇。”赵长生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在跟老朋友叙旧。
“你说了这么多。”
“无非是想让我出去。”
“行。”
他抬起脚,往山门外迈了一步。
“长生!”孙颖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赵长生回过头。
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孙颖儿看到了死水下面的东西。
那是——
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放心。”赵长生轻声说,“我去杀个人。”
“很快就回来。”
他轻轻挣脱孙颖儿的手。
又迈了一步。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幕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一道缝隙。
阵峰中枢,林浩双手按在阵盘上,灵力疯狂输出,将那道缝隙控制在只容一人通过的大小。
赵长生走出大阵。
青衫猎猎。
铁剑悬腰。
一个人,一柄剑。
面对一千二百名血煞门精锐。
面对三名金丹真人。
血无殇看着走出来的赵长生,笑容变得狰狞。
“有种。”
“不过,有种的人,通常死得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