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一人一剑，立在护山大阵之外。
山风卷过平原，吹动他的青衫和鬓发。身后是淡金色的阵法光幕，身前是一千二百名血煞门精锐。他站的位置，正好是血无殇方才叫嚣时踏出的那道血色脚印前方三尺。
血无殇眯起了眼。
“就你一个？”
赵长生没有回答。
但他身后的护山大阵再次分开了一道缝隙。
白衣如雪。
柳冰眉从阵中走出。她每一步踏出，脚下都凝结出一片薄冰，冰面延伸到赵长生身侧，恰好停在他脚边。她站定，拇指推开剑格，冰剑出鞘三寸，寒气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墙。
“一个不够。”她说。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从阵中走出。
苏瑶。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挂着十二枚玉符。她走到赵长生另一侧，指尖拈起一枚淡金色的玉符，符纸在她掌心微微发光。
“苏家商盟在方圆千里的所有金丹供奉，已收到传讯。”苏瑶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半个时辰内，能到六个。”
她顿了顿，看向血无殇：“血门主，你猜这六个人里，有几个是我苏家从魔道挖来的散修，专门研究过怎么破血煞功法？”
血无殇的脸色沉了一分。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孙颖儿。
她没有柳冰眉的寒气，也没有苏瑶的杀气。她甚至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步伐轻盈，像去采药的邻家少女。她走到赵长生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双手交叠在腹前，十指纤长白皙。
但血魅的目光盯住了她的指尖。
那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隐约有淡绿色的粉末在流动。血魅修的是血毒之法，对毒物的感知远超常人——她从那绿色粉末中嗅到了至少七种剧毒灵草的成分，每一种都足以让筑基修士全身溃烂而死。
“小丫头。”血魅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用毒？”
孙颖儿笑着看了她一眼。
“姐姐也是用毒的行家。待会儿，切磋一下？”
血魅的笑容僵了一瞬。
护山大阵又开了。
这一次是林浩。
他手中托着一面阵盘，阵盘上三百六十个光点明灭不定——那是整座护山大阵的阵眼分布图。他站在赵长生身后左侧，将阵盘往地面一按，阵盘入土三寸，七道阵纹从脚下蔓延出去，在方圆十丈内结成一个小型困杀阵。
“阵法随时可以外扩。”林浩说，“大阵罩不住的地方，我来补。”
陈风紧随其后。
他背上挂着三柄剑，腰间别着五枚玉佩，手里还捏着一面铜镜。每一件都是阵器——他将阵纹刻入法器，让不懂阵法的修士也能催动阵法之力。
“攻击型的十二件，防御型的八件。”陈风将铜镜递给赵长生，“这面镜子能反弹一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
赵长生接过铜镜，挂在腰间。
李青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没有带武器。他肩上扛着一柄紫铜锤——那是器峰长老火云子年轻时用的上品宝器，锤头有笆斗大，锤柄上刻着三道阵纹，还未催动，锤身已隐隐泛着紫光。
“王大哥的仇。”李青把紫铜锤往地上一杵，地面震了三震，“算我一个。”
七个人。
赵长生、柳冰眉、苏瑶、孙颖儿、林浩、陈风、李青。
七道身影站在山门外，站在一千二百名血煞门弟子面前。
山门内，三千青云弟子鸦雀无声。
有人在握紧兵器。
有人红了眼眶。
张铁柱站在山门哨位上，看着那七道背影。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赵长生刚入青云宗时，被外门弟子嘲笑是双灵根的废物。
现在。
那个双灵根的废物，带着六个人，正面硬刚南域第一魔门。
“赵师兄。”他嘴唇抖了一下，“你们他娘的真是……”
他找不到词。
只是把手中的法剑握得更紧。
血无殇看着这七个人。
他的目光从柳冰眉身上扫到苏瑶，从苏瑶扫到孙颖儿，再扫过林浩、陈风、李青。
然后他笑了。
“七个。”他说，“加上山上的三千个废物，一共三千零七个。够我血煞门祭旗了。”
赵长生没有接话。
他抬起手。
五指缓缓握住铁剑的剑柄。
“血无殇，你方才在山门外骂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说青云宗是废物，说我王大哥是狗，说要屠尽七十二峰。”
剑柄被握紧。
铁剑出鞘一寸。
金色的丹火从剑身上燃起，沿着剑脊蔓延，将整柄剑烧成了赤金色。
“现在。”
“我出来了。”
剑锋完全出鞘。
丹火如龙，在赵长生周身盘旋。他的灵力波动开始攀升——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一直冲到离金丹只差一线的地步。
双灵根的灵力浑厚度，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血无殇的笑容终于完全收敛。
他看着赵长生周身盘旋的丹火，眼神变得阴冷。
“双灵根也能修到这一步，倒是小看你了。”他抬手，一道血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血色长刀，“不过，筑基就是筑基。在金丹面前——”
“永远不够看。”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金丹威压如潮水般碾过来。
血云翻涌，煞气如刀，将平原上的草木连根拔起。
赵长生的青衫被压得贴在身上，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举起剑。
金色的丹火撞上红色的血煞，在半空中炸开一圈气浪。
剑尖直指血无殇。
“够不够看。”
“打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