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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265章 落入下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65章 落入下风
    铜镜。

    血无殇看到那面铜镜时,眉头微皱了一下。镜面古朴,边缘刻着一圈阵纹——那是陈风用阵火炼器法刻上去的,手法还略显生涩,但阵纹的走向隐隐透着一种连他都看不透的玄妙。

    “阵器?”血无殇冷笑,“你以为一面破镜子,就能翻盘?”

    赵长生没有回答。

    他将铜镜往面前一竖,左手按在镜背上,灵力灌入。镜面上的阵纹一层一层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最后整面镜子都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血无殇的血色魔像已一掌拍下。

    五丈高的魔像,一掌遮天蔽日。掌风将地面压得下沉三寸,赵长生脚下碎石浮起,又被掌风碾成齑粉。他青衫猎猎,鬓发狂舞,但握镜的手纹丝不动。

    巨掌拍在铜镜上。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铜镜的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像石子投入湖面。魔像的巨掌陷入镜面,被一寸一寸地吞了进去。血无殇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与魔像右臂的联系正在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切断。

    “这是——”他话没说完,铜镜突然光芒暴涨。

    那吞进去的巨掌,从镜面中反弹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力量。

    一模一样的煞气。

    但方向是反的。

    血色巨掌从镜中轰出,结结实实地拍在魔像胸口。五丈高的魔像被自己的全力一击打得踉跄后退,胸口炸开一个巨大窟窿,血色煞气从窟窿中狂涌而出。血无殇本人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魔像与他心神相连,魔像受损,他同样受创。

    “好镜子。”赵长生低头看了一眼铜镜。

    镜面上多了一道裂纹。陈风说过,这面镜子能反弹金丹初期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现在,它完成了使命。

    铜镜从他手中碎裂,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赵长生提起铁剑,再次冲出。

    趁血无殇魔像受损、心神震荡的瞬间,他的剑刺入了魔像胸口的窟窿。丹火灌入,在魔像内部炸开。金色的火焰从魔像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五丈高的魔像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血无殇暴喝一声,双手结印,魔像轰然炸开。

    不是被赵长生炸碎的——是他自己炸的。用魔像的自爆换取最强的冲击力。血色冲击波以血无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成灰。赵长生首当其冲,被冲击波正面撞中。

    铁剑横挡。

    冲击波撞在剑身上,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退了足足三十丈才勉强停住。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经完全撕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在剑格处汇成一小滩。左臂之前被血煞之力割出的几十道细密伤口同时崩开,整条手臂都染成了红色。

    体内五颗烈阳丹的药力还在灼烧。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过一样,每吸一口气都疼得他眼前发黑。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的断茬抵在肺叶上,呼吸时能感觉到胸腔里有异样的摩擦感。

    赵长生拄剑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沫。

    血沫是黑色的——那是经脉受损后淤积在肺腑的废血。

    “长生!”孙颖儿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温柔笑意终于完全消失。她指尖毒雾暴涨,逼退血魅三步,转身就要往中军冲。苏瑶一把拉住她:“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松开。”孙颖儿的语气头一回没有笑意。

    苏瑶没松。她另一只手捏碎了第三枚传讯玉符:“再撑一炷香。我家的金丹供奉马上到。”

    血无殇站在爆炸中心,血袍被丹火烧出了几个窟窿,脖子上那道剑痕还在隐隐渗血。但他的气势不降反升——金丹领域虽然因为魔像自爆而暂时消散,可他本人的灵力波动依然稳稳压着赵长生两个大境界。

    他看着单膝跪地的赵长生,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迹。

    “铜镜碎了。烈阳丹的药力在退。肋骨断了至少两根。经脉损毁不低于三成。”他每数一条,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你还有什么?”

    赵长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血顺着嘴角滴在地上。铁剑拄在身前,剑身上的丹火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战场上的局势也在同步恶化。血枯虽然被柳冰眉斩杀,但血煞门弟子在绝境中爆发的凶性超出了预料。左翼,一队血煞门死士结成血爆大阵,以自身精血为引引爆法器,硬生生炸开了符峰弟子的防线。右翼,血魅虽然被孙颖儿的毒雾逼得狼狈不堪,但她毕竟是金丹初期,灵力厚度远非筑基可比,孙颖儿的毒灵力已经消耗过半,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血煞门的援军——血无殇安排在远处接应的三百预备队——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黑色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山门推进,为首的是血煞门四长老血手,也是金丹初期。

    青云宗这边,凌烈正在指挥剑峰弟子收拢阵型。他看到远处涌来的黑色方阵,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青元。”他对着山门方向传音。

    青元真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再等等。”

    “等什么?”

    青元真人没有回答。

    中军。

    血无殇一步步走向赵长生。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踏在战场上所有人的心跳上。金丹威压重新凝聚,虽然没有魔像加持那么强,但对付一个经脉受损、肋骨断裂、灵力见底的筑基期,已经绰绰有余。

    “说实话,我有点欣赏你了。”血无殇停在赵长生十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筑基期能在金丹手下撑这么久,南域百年来你是头一个。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血色煞气在掌心凝聚,化成一颗小型血光球。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血无殇说,“跪下,拜我为师,我可以不杀你。你的师兄弟我也可以放一条生路——只废修为,不取性命。”

    赵长生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五颗烈阳丹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经脉的灼痛感已经蔓延到骨髓深处,灵力几近枯竭,连握着剑柄的手指都在发抖。

    但他的眼睛依然平静。

    “血无殇。”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刚才说,让我跪下拜你为师。”

    “不错。”

    赵长生慢慢站了起来。每站直一寸,肋骨断茬就刺得肺叶生疼。他拄着剑,双腿在抖,但脊椎挺得像一杆枪。

    “我师父是墨尘。”

    “他教我炼丹,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心诚则丹成。”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让我跪?”

    血无殇的笑容消失了。他掌心的血光球猛然膨胀,从拳头大变成头颅大,又从头颅大变成磨盘大。血色光芒映在他脸上,将那张阴鸷的脸照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找死。”

    血光球轰然推出。

    赵长生提起铁剑迎上去。

    剑尖刺入血光球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不是血煞之力,是纯粹的金丹威压。血无殇不再留手,这一颗血光球里灌注了他七成功力。铁剑上的丹火在一瞬间被压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三道阵纹逐道崩裂。

    第一道,碎。

    第二道,裂。

    第三道——

    铁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剑尖弹飞,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十丈外的地面。赵长生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剑柄上的血槽还在往下滴血。血光球已经压到了胸前。

    他用断剑横挡。

    断剑再次碎裂。

    血光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口。

    赵长生飞出去的时候,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不是之前断的那两根,是新的——至少又断了三根。他撞碎了沿途所有阻碍物,最后砸进山门左侧的石壁里,整个人嵌进岩石,碎石哗啦啦地往下落。

    他想动。

    动不了。

    双手不听使唤。双腿像灌了铅。脖子勉强能抬起来,看到血无殇正一步步走过来,手中又多了一柄血色长刀。

    “能接我七成功力还不死。”血无殇走到石壁前,用刀尖挑起赵长生的下巴,“你足以自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