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球脱离魔像巨掌的瞬间，赵长生动了。
他的青衫碎裂处还渗着血，五颗烈阳丹的狂暴药力还在经脉里灼烧，但他的速度快到连血无殇都微微眯起了眼。二十丈的距离，他只用了一步半——第一步踏碎地面，第二步已经挡在王大石身前。
铁剑横斩。
剑刃切入血色光球的侧面。没有硬碰，赵长生手腕翻转，剑身带着丹火沿着光球表面斜斜削过，像削苹果皮一样，将光球的力量一层一层地剥离。第一层血煞被丹火烧成黑烟，第二层怨魂在金光中尖叫消散，第三层最纯粹的血煞之力已经来不及卸——
他左手握拳，一拳砸在光球侧面。
拳头上的丹火和光球中的血煞同时炸开。赵长生整条左臂的袖子化为飞灰，手臂上多了几十道细密的血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但光球被他硬生生打偏了方向，斜飞出去，砸在三十丈外的空地上。
地面炸开一个五丈宽的大坑，碎石如雨。
赵长生站在王大石身前，左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握剑的右手依然稳得像铁铸的。
“血无殇。”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你的对手是我。”
王大石躺在坑里，用仅存的右臂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胸口的断骨在动作中互相摩擦，疼得他牙关紧咬。他看着赵长生挡在面前的背影，那背影并不高大，青衫破了，左臂在滴血，脚下的血脚印已经积成了小小一滩。
但那个背影一步都没有退。
“长生……”王大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别管我……”
赵长生没有回头。
“陈风。”他说。
陈风立刻从侧翼冲过来，阵器玉佩撑开的防御光罩将王大石笼住。他蹲下身，手指连点，用灵力封住王大石胸口断骨处的血脉：“王大哥，别动，肋骨断了三根，再动扎进肺里就完了。”
“我还能打——”王大石挣扎着要起来。
“能打个屁。”陈风一把按住他，眼睛却看着赵长生的背影，“长生在打。你别让他分心。”
王大石咬碎了后槽牙，但终于不再挣扎。
血无殇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感人。”他拍了拍手，“一个筑基小子，用命护着一个断臂废物。这要是在我血煞门，我都要给你立块忠义碑。”
他话音一顿，眼中血光暴涨。
“可惜——”
“我最讨厌感人的东西。”
血色魔像再次抬手。这一次不是一颗光球，而是九颗。九颗血色光球在魔像周身排成环形，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血无殇双手结印，九颗光球同时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最后连成一道血色光环。
“血煞九环。”血无殇的声音中带着金丹期修士独有的威压，“这一招，我原本是用来杀金丹的。”
他抬手。
九环齐出。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做了一件让血无殇意外的事——他把铁剑插进了面前的地面。
剑身入土三尺，只余剑柄在外。
然后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结的是丹印——炼丹师在炼制高阶丹药时用来调控丹火的手印。墨尘教他的时候说过，这套手印只能用来炼丹，不能用来战斗，因为结印太慢，战场上没人给你这个时间。
但赵长生不需要时间。
因为他不是要结一个新印。
他是要引爆之前埋下的所有丹火。
第一道丹火从血无殇脚下炸开——那是两人第一次刀剑碰撞时，赵长生震碎第一颗烈阳丹时洒在地上的丹火余烬。
血无殇低头，脚底的血煞被丹火烧出一个窟窿。
第二道从血无殇左侧炸开——那是柳冰眉的冰剑刺破他后背时，剑尖带出的冰屑中混着赵长生之前溅过去的丹火。冰与火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冰屑炸成冰针，丹火炸成火网。
血无殇挥手挡掉冰针，火网却缠上了他的左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血无殇周身不断有丹火炸开。那些丹火不知何时被赵长生洒在了战场上——每一次刀剑碰撞、每一次掌力对轰、每一次剑气余波，赵长生都在不经意间将微量的丹火灵力留在了血无殇周围。
不是阵法。
是炼丹师的控火本能。
丹炉里的火候要精确到每一寸火焰的温度，战场上也不例外。
九道丹火同时爆发，在血无殇周身织成一张火网。火网本身伤不了金丹期的血无殇，但它短暂地困住了血色魔像的手脚——九环血光在火网中左冲右突，被丹火烧得嗤嗤作响，速度慢了不止一筹。
而赵长生已经拔出了铁剑。
他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血无殇正面。
铁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剑气、没有丹火、没有阵法加持——因为所有的灵力都被他用在了速度上。铁剑剑尖刺破空气，刺入血煞护罩，刺向血无殇的咽喉。
血无殇瞳孔微缩。
他挣脱火网的速度比赵长生预料的快了半拍——金丹期的反应毕竟不是筑基能比的。血无殇侧身，铁剑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剑刃割破皮肤，切入肌肉，离颈动脉只差一张纸的厚度。
血无殇反手一掌拍在赵长生胸口。
赵长生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碎石砸在他身上，又滚落到地面。他躺在碎石堆里，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笑了。
笑得很轻。
因为他看到了血无殇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摸到了一手血。
虽然伤口很浅，浅到血无殇用灵力一逼就止住了血。但那个画面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清清楚楚的——
赵长生的剑，割伤了血无殇的脖子。
金丹期的血无殇，被筑基期的赵长生一剑封喉。
“差一点。”赵长生从碎石堆里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血无殇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
话没说出口，侧翼传来一声惨叫。
血枯。
血煞门大长老被剑峰三名筑基巅峰弟子结阵缠住，原本还能勉强支撑，但柳冰眉不知何时又绕到了他身后。她的冰剑从血枯后心刺入，剑尖从胸口透出，冰灵力瞬间将血枯的五脏六腑冻成冰块。
血枯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张了张嘴，一口寒气从喉咙里喷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碎成了一地冰渣。
柳冰眉收剑，白衣上又多了一片血迹。她转头看向中军，正好和赵长生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了一瞬。
赵长生微微点头。
柳冰眉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提剑向血魅的方向走去。
血无殇看着血枯碎裂的尸体，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很好。”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你们杀了我血煞门大长老。今天，青云宗一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血色魔像骤然膨胀，从三丈涨到五丈。魔像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那是血无殇自己的脸，扭曲、狰狞、布满血丝。
金丹领域。
血无殇终于展开了金丹真人真正的底牌。方圆百丈之内，所有血煞门弟子身上的煞气自动向血无殇汇聚。而青云宗弟子则感到周身一沉，灵力运转瞬间滞涩了三分。
这就是金丹领域——在领域之内，主人的实力增幅，敌人的实力压制。
血无殇站在魔像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长生。
“你还有什么手段？”
赵长生抬起头。
他的青衫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左臂还在滴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他体内的经脉在五颗烈阳丹的灼烧下已经裂开了不知多少处，灵力每运转一个周天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还是站着的。
“有。”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