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轻轻吐出一口气，回春造化丹的药力终于渗透到丹田，他体内干涸的灵力开始有了一丝波动。那一丝灵力没有用来出剑，也没有用来防御。而是顺着经脉流入了他丹田最深处，注入那枚自拜师以来一直沉睡的黑色丹牌。
墨尘瞳孔骤缩。他看到了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然往后退了三步，把场地让给了赵长生。
黑色丹牌微微震动。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牌面上。
一股不属于筑基期的气息从赵长生丹田中溢出——不是金丹，不是元婴，而是一种连血无殇都辨认不出的古老力量。那力量极淡，淡到像千年古井里泛起的一丝涟漪。但就是这一丝涟漪，让血无殇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你丹田里藏了什么东西？”
赵长生没有回答。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向血无殇。每走一步，丹田中的黑色丹牌就多一道裂纹。每多一道裂纹，他的灵力波动就攀升一分——不是突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苏醒。五颗烈阳丹灼烧后残留的丹火余烬被那力量裹挟着重新燃起，从丹田出发，沿经脉向外蔓延，将他体内的废血、淤毒、残渣一路焚烧殆尽。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青衫破洞处露出的肌肤上隐隐浮现出金色的丹火纹路——那是经脉中流淌的丹火被逼到了体表。纹路从他的指尖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膀，最后在胸口汇聚成一团火焰形状的印痕。
“疯子。”血无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上却不敢怠慢——血刀再次凝出，九成功力灌注刀身，血煞之力催到极致。他不打算再留手，不管赵长生体内藏了什么东西，一刀斩了再说。
血刀劈下。
赵长生迎上去。
铁剑与血刀再次碰撞。同样是筑基对金丹，同样是以剑对刀。但这一次，赵长生没有退。
不是他的力量变强了，而是他根本就不想退。铁剑上的“冰”字在丹火的灼烧下泛出奇异的光芒——柳冰眉送剑时残留的一丝冰魄剑意被丹火激活，冰与火在剑身上交织，生生不息。
一刀。
两刀。
三刀。
十刀。
赵长生一步不退，一剑一剑地硬接。铁剑崩了更多的口子，他的虎口再次崩裂，左臂的旧伤重新裂开，胸口断骨处的药膜开始震颤。血无殇每劈一刀，他嘴角就多溢出一缕血。但他就是不退。因为他的退路，是躺在地上的王大石。
血无殇越打越心惊。他能感觉到赵长生的气息在急剧消耗——黑色丹牌碎出的力量在燃烧殆尽，经脉中的丹火纹路在变淡，呼吸在变得急促。只要再撑十招，这个筑基小子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但他也清楚，在赵长生崩溃之前，自己一定会付出代价。什么代价他不知道，但他从赵长生越来越亮的眼睛里读到了答案——这条命不要了，也要咬你一块肉下来。
这个念头让血无殇心生退意。他是金丹真人，是血煞门主，是南域魔道第一人。他的命比这个筑基小子金贵一万倍。犯不着。
于是血无殇虚晃一刀，借赵长生格挡的反震之力向后掠出十丈，落在血煞门幸存的弟子阵列前，准备收拢残兵暂且撤退。今天的损失已经够大了，再打下去血煞门真要灭门。他张嘴正要下令——
一柄斧头从侧面飞来，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掉了小半只左耳。血光迸现。血无殇捂着半边耳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王大石躺在孙颖儿的木系灵光中，右臂的骨头全断了，但他用牙齿咬住了斧柄。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用脖子甩动斧柄，将开山斧甩了出去。准头歪了，本来瞄准的是后脑勺，结果只削掉了左耳。但够了。
王大石松口，开山斧落在地上。他侧着头，满脸是血，看着血无殇被削掉的耳朵，咧开嘴笑。
“他娘的，老子胳膊断了，牙还没掉光。”他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含糊不清地骂道，“血无殇，你连老子的牙都打不掉，还想杀长生？”
说完，他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孙颖儿急忙将木系灵力全力灌入，稳住他的心脉。
血无殇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耳，面色铁青。被一个断了双臂的废物用牙齿甩出来的斧头削掉了耳朵——这个耻辱比之前被赵长生一剑封喉还要刻骨。他瞪着王大石昏过去的身影，杀意暴涨。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感到后背一阵刺骨寒意。
不是形容。是真的刺骨。柳冰眉的冰剑又来了。血无殇回身格挡，冰剑震开。但孙颖儿的毒雾已经顺着耳朵的伤口渗了进去，苏瑶的玉符也再次砸到面前。三女联手，趁着血无殇耳朵被削、心神震荡的瞬间发动猛攻，把他逼得连连后退。
墨尘站在山门前，目睹了这一切。他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他看着赵长生丹田中那枚黑色丹牌裂出的缝隙，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是欣慰，是担忧，也是某种压了百年的心事终于被掀开一角。他轻声低语，只有自己听得见。
“师兄，你的丹牌，找到传人了。”
赵长生站在中军，铁剑拄地，胸膛剧烈起伏。回春造化丹的药力还在修复他的经脉，但黑色丹牌碎出的力量已经消退，他重新回到筑基期的灵力水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剑身上“冰”字已经被丹火烧得模糊，剑刃崩了七道缺口，剑尖也崩掉了一小块。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正被柳冰眉、苏瑶和孙颖儿联手逼退的血无殇，看向血无殇被削掉一半的左耳，看向王大石昏过去时嘴角残留的笑。
他举起剑。不是要追击，是用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看到他还没倒下。
“血无殇。”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战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的左耳，是我王大哥用牙咬掉的。你记住，等我王大哥醒来，我会告诉他——你欠他的第二条胳膊，我替他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