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赵长生站在黑风崖的悬崖边，身后是第十八分舵烧成白地的废墟。青色丹火烧尽了一切——营寨、阵法、尸首，连石头上沾染的血迹都被烧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山风吹过，卷起一片白灰，纷纷扬扬落入万丈深渊。
柳冰眉走到他身边，将血煞剑插入背后的剑鞘。剑身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铮鸣，像是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一天一夜，这把剑饮了太多的血。
“统计完了。”林浩拿着一枚玉简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十七处分舵秘库，一共缴获灵石四十二万块，其中下品三十五万，中品六万，上品一万。灵草三千二百株，丹药四千六百瓶，法器一千一百件，功法秘籍两百三十本，还有各类材料、矿石、妖兽内丹若干。”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秘库里的东西。各分舵弟子的随身储物袋还没算进去，那个数量太大，李青和陈风还在清点。”
赵长生点了点头。
四十二万灵石。对于一个小宗门来说，这是一笔百年积累的财富。对于散修来说，这是十辈子都攒不到的巨款。但对赵长生来说，这只是数字。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灵石来的。
“还有一件事。”林浩收起玉简，“苏瑶刚才传来消息。”
他取出一枚传音符，注入灵力。苏瑶的声音在悬崖边响起，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
“长生，南域七宗已经全部收到血煞门覆灭的消息。白云阁、风雷谷、金剑门、水月庵、落霞宗、天刀山庄都派人送来了贺帖，恭贺你结丹。三大家族里，王鼎亲自备了厚礼送到青云宗，张铁和李元也在观望。散修那边更不用说了——黑石城、清风城、白水城、落雁城，四城散修都在传你的名字。”
她停了一拍，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你现在是南域的名人了。有什么感想？”
传音符燃尽。
林浩收起符灰，咧嘴一笑：“长生哥，你现在比青云宗掌门还有名。”
赵长生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向林浩手中的另一枚玉简。
那是血煞门十八分舵的分布图。从昨晚子时在黑松林突袭第一分舵开始，到此刻黑风崖第十八分舵的灰烬冷却——整整两天一夜，九个时辰的奔袭，数百里的辗转，十七场战斗。
地图上，十八个红色标记全部变成了灰色。
“念。”
赵长生说了一个字。
林浩展开玉简，开始念：
“第一分舵，黑松林。弟子三百人，全灭。斩杀筑基修士四人，炼气期修士两百九十七人。”
“第二分舵，废弃矿场。连同第十五、第十六分舵残部，共四百二十七人，全灭。斩杀筑基修士七人。”
“第三分舵，青石谷。弟子一百五十人，全灭。”
“第四分舵，断魂岭。弟子九十七人，全灭。”
“第五分舵，阴风洞。弟子两百一十人，全灭。”
“第六分舵，落鹰崖。弟子一百六十三人，全灭。”
“第七分舵，枯骨林。弟子一百八十八人，全灭。”
“第八分舵，血鸦岭。弟子两百零五人，全灭。”
“第九分舵，黑水潭。弟子一百四十人，全灭。”
“第十分舵，乱葬岗。弟子三百二十人，全灭。”
“第十一分舵，野狼坡。弟子一百七十五人，全灭。”
“第十二分舵，白骨庙。弟子两百三十人，全灭。”
“第十三分舵，血藤谷。弟子一百九十人，全灭。”
“第十四分舵，蛇窟。弟子两百八十人，全灭。”
“第十五分舵，残部撤至第二分舵，并入第二分舵清剿。”
“第十六分舵，残部撤至第二分舵，并入第二分舵清剿。”
“第十七分舵，残部撤至第十八分舵黑风崖，并入第十八分舵清剿。”
“第十八分舵，黑风崖。舵主赵魁，筑基后期。连同第十七分舵残部，共三百三十二人。斩杀筑基修士三人，手上有平民命债者一百四十二人伏诛，其余九十五人自废修为。”
林浩念完，沉默片刻，报出最后一个数字：
“总计斩杀：两千四百八十三人。”
赵长生站在悬崖边，望着正西方向。
两千四百八十三条人命。
他没有说话。
柳冰眉看着他，忽然问：“后悔？”
“不后悔。”赵长生的声音很平静，“血煞门以人血炼丹，百年来屠灭村庄七十余处，杀害平民不下万人。这两千四百八十三条命，只够还利息。”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本金，在总坛。”
五人离开黑风崖，沿着山路朝西进发。
走出十里，迎面碰上了一队修士。
领头的正是当初在黑石城外黑风崖劫过赵长生的张横和李虎。
张横远远看到赵长生，脸色刷地白了。
“赵……赵真人！”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的李虎和四个散修也跟着跪下。
“赵真人饶命！当初是王坤指使我们劫您的！我们不知道您是……”张横拼命磕头，“求您高抬贵手，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长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后来还在劫道吗？”
“没有！绝对没有了！”张横连忙道，“王坤死了以后，我们就散了！现在只在黑石城做点小买卖！”
赵长生看向林浩。
林浩翻了翻苏瑶给的资料，点了点头：“确实没有再做劫道的勾当了。现在在坊市帮人搬货。”
赵长生收回目光。
“走吧。”
他迈步从张横身边走过，没有再看第二眼。
张横浑身瘫软，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才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五人的身影继续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