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五人离开矿场时，天已大亮。
李青跟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翻看储物袋里的缴获清单，嘴里念念有词：“灵石八万三千块，灵草五百株，丹药六百瓶，法器三百件，功法秘籍四十本……”他咽了口唾沫，“这还只是两个分舵的秘库。血煞门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东西？”
“够买下半个黑石城。”林浩叼着根新草茎，“等回去，咱们可以把长生丹铺开到清风城、白水城、落雁城。每个城都开一家。”
“出息。”陈风嗤笑，“有了这么多灵石，还开什么丹铺？直接买一座灵山，建自己的洞府。”
“丹铺还是要开的。”赵长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平淡，“灵石总会花完，但丹铺的生意可以一直做。血煞门就是前车之鉴——只靠抢不靠赚，一旦倒下就是灭顶之灾。”
三人齐齐点头。
柳冰眉走在赵长生身侧，忽然开口：“前面有信号。”
众人停下脚步。
前方三里的山脊上，一缕极淡的血色烟雾正在升起。那是血煞门的传讯信号——只有在分舵遇袭时才会点燃。
“应该是从总坛出来的联络弟子。”林浩眯起眼，“看来血无殇还不知道他那边的信号已经暴露了位置。”
“他知道了也没用。”赵长生迈步朝信号方向走去，“第十五、第十六分舵的残部撤到了第二分舵，已经被我们灭了。还有第十七、第十八分舵的残部，按照苏瑶的情报，应该撤到了黑风崖。”
黑风崖。
血煞门第十八分舵的驻地。
当初赵长生在黑石城卖丹归来，就是在黑风崖被张横李虎劫道。那时他不过炼气四层，靠着丹雾迷阵才勉强逃脱。
而现在——
“走。”
五人转向，朝黑风崖方向疾行。
黑风崖。
第十八分舵的营寨建在悬崖边的一片平台上，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石阶可以通行。地势之险要，比矿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守在这里的分舵主赵魁，此时正站在寨墙上，满脸死灰。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
第一分舵灭了。第二分舵灭了。第十五、第十六分舵残部也灭了。现在赵长生正在朝这边来。
而他的第十八分舵只有不到两百人，筑基修士算上他只有三个。第十七分舵的残部倒是逃到了这里，可那不过是多了百来个炼气期的散兵游勇，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把恐慌情绪带了过来。
“舵主！”一个弟子跑上来，“第十七分舵的人说，他们撤出来的路上看到了赵长生的丹火！就在正东方向，离我们不到五十里！”
赵魁的手一抖。
五十里。以赵长生连灭十七分舵的速度，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
“舵主，咱们怎么办？”那弟子嘴唇发白，“打？还是……”
他没说“逃”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魁沉默。
他想起昨晚还在和第十七分舵的分舵主喝酒吹牛。两人赌赵长生不敢来第十八分舵——因为第十八分舵的地势最险要，易守难攻。就算来了，靠着绝壁天险，也能拖他个一天半天。
但第一分舵和第二分舵的覆灭，把他们的幻想砸得粉碎。
两个舵主都是筑基巅峰，都带着几百精锐。他们挡不住，自己凭什么能挡住？
“撤。”赵魁咬牙，“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带上能带的东西，从后山小路撤。撤回总坛。”
“可、可是舵主，门主的命令是死守——”
“死守就是找死！”赵魁厉声打断，“你以为我怕死？我是想让大家活着回总坛！与其在这里被赵长生一个一个杀，不如把所有力量集中到总坛！到时候两千人布下血煞大阵，才有胜算！”
那弟子被吼得浑身一颤，转身跑去传令。
营寨里顿时乱了起来。弟子们仓皇收拾东西，有人抢着搬灵石，有人争着拿丹药，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件法器大打出手。
赵魁没有管。
他只是站在寨墙上，望着正东方向。
那里，一缕青色的火光正在天边亮起。
他瞳孔一缩。
来得太快了。
“所有人听令！”他猛地转身，“放弃辎重！立刻从后山——”
话没说完，一道冰寒的剑气从悬崖下方冲天而起，直接将他的声音斩断在了喉咙里。
赵魁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细细的冰痕从眉心延伸到丹田，贯穿了他的整条经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整个人一分为二。
尸体从寨墙上栽下去，摔在下方的石阶上，再无声息。
寨墙上乱成一片。
“敌袭！”
“赵长生来了！”
“快跑——”
喊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悬崖下方又射来了第二道剑气。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命中一个试图逃跑的弟子。没人看得清剑是从哪里来的——它好像从悬崖下方来，又好像从云雾中来，又好像就是从他们脚下的石壁中凭空射出。
这就是柳冰眉吸收了血煞剑之后的剑道。
寒气无形，剑气无影。
到死都看不见谁杀了你。
“后山！”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弟子一窝蜂朝后山涌去。
然后撞上了一面火墙。
青色的丹火凝成一道火焰屏障，将整条后山小路封得严严实实。火墙不高，只有三尺，但那股足以烧穿血煞阵的炽烈温度，让所有弟子都本能地后退了三步。
赵长生从山道尽头走来。
他身上没有杀气。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所有弟子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无殇下了什么命令？”赵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没有人回答。
赵长生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青色的火苗。
“我说！我说！”一个筑基期弟子崩溃了，扑通跪在地上，“门主下令……所有弟子撤回总坛！十七和十八分舵是最后的两个分舵了！其他分舵都已经被你……”
他不敢说下去了。
“都已经被我灭了？”赵长生替他说完。
那弟子拼命磕头：“饶命！我愿意脱离血煞门！我愿意——”
“你手上沾过平民的血。”
赵长生打断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弟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确实杀过平民。不止一个。
那是在黑石城外一个村庄，他奉赵魁的命令去征收“血税”——抓了十几个平民，放干了他们的血，用来炼制血道丹药。他很享受那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
他以为没人知道。
但苏瑶的情报网什么都知道。
青色的火苗落下。
那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被烧成了一撮黑灰。
赵长生收回手，看向剩下的弟子。
“手上有平民命债的，自己站出来。”
没有人动。
“我查过了。”赵长生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一片密密麻麻的名字浮现在空中，“你们两百三十七个人里，有一百四十二人参与过屠村、征收血税、虐杀平民。名字在上面的人，别想着蒙混过关。”
他的目光从那些弟子脸上扫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可以用这一生最后的十息，想一下自己杀过的那些人。”
人群骤然炸开。
一百四十二个被点名的弟子拼命朝四面八方逃窜。没有抵抗的勇气，只想逃走。
但赵长生的丹火更快。
青色的火焰从脚下蔓延开来，化作一百四十二道火线，精准地追上每一个逃跑的弟子。火线无声地穿透他们的后心，从前胸穿出，然后化为漫天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一具具尸体从寨墙上、山道上、悬崖边坠下。
没有人惨叫着挣扎，全都是一击毙命。
剩下九十五个弟子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赵长生将丹火收拢，重新凝成一点豆大的火苗回到掌心中。
“你们手上没有平民命债。虽然算不上清白，但罪不至死。”他转身朝营寨外走去，“自废修为，散了吧。”
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灵力爆裂声。
九十五个弟子，全部震碎了自己的丹田。
没有人敢心存侥幸。
因为赵长生说了“自废修为，散了吧”，就意味着这条命是他给的。不知好歹的人，已经全部躺在十七处分舵的废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