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的声音还在山间回荡，血煞山顶的大殿前，血无殇已经捏碎了骷髅王座的扶手。
碎骨飞溅，砸在殿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主！”一个亲卫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赵长生开始登山了！他、他只有一个人！另外四个还守在山下！”
血无殇猛地转身。
一个人？
他带了四个随从连灭十七分舵，现在攻总坛，反而只一个人上山？
不对。
他不是一个人上山——他是让另外四个人留在山下，封住所有退路。
他在告诉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跑。
“传令！”血无殇厉声道，“亲卫队全部出动！随我下山迎敌！长老会七人镇守阵眼，护山大阵全力运转，所有攻击性禁制全部激活！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亡”字。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血煞门已经没有“我们”了。
十八分舵全灭，十七位分舵主全部战死，十大长老死了三个，两千四百八十三名弟子葬身青火。现在总坛里这五百亲卫加上两千弟子，已经是血煞门最后的血脉。
而这些人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战意了。
有的只是恐惧。
“门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后传来。
血无殇回头。
血煞老祖拄着一根骨杖，缓缓从密室中走出。他的身形比昨日更加枯瘦，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但他身上那股血腥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师父！”血无殇快步上前扶住他，“您怎么出来了？您的伤——”
“伤不伤的，今天过后都不重要了。”血煞老祖推开他的手，走到大殿门口，望向山下。
山道上，一个青衣少年正在一步步拾级而上。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登一座普通的山，而不是一座布满杀机的魔窟。
他的身后悬浮着一只青色丹炉，炉中丹火未熄，青色的火光在血色光罩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就是他。”血煞老祖眯起浑浊的双眼，“二十岁，金丹初期。双灵根。”
“是。”血无殇咬牙。
“双灵根能在二十岁结丹，要么有逆天机缘，要么心性如妖。”血煞老祖缓缓说道，“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此子不可留。你准备好血神丹了吗？”
血无殇从怀中取出那只黑色玉瓶。
血煞老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那为师再帮你最后一次。”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五指张开，朝山下一抓。
大殿前广场上，七十二根血色石柱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每一根石柱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转间，一股恐怖到极点的血腥气从山体深处涌出。
血煞护山大阵——全力激活。
笼罩在血煞山上空的血色光罩开始收缩。从笼罩整座山，收缩到只笼罩山腰以上的区域。光罩的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浓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然后，那片血色光罩开始变形。
它不再是一个罩子，而是化作了一张巨大的血脸。
血脸悬浮在山顶上空，五官扭曲，嘴张得极大，像是在无声地咆哮。恐怖的威压从血脸上倾泻而下，整座山的草木瞬间枯萎，石阶两侧的妖兽白骨被压得粉碎。
山腰以下，那七十二根石柱开始喷涌血雾。血雾凝而不散，化作一道道血色人影，手持血色兵刃，朝山道上的赵长生扑去。
血煞大阵的终极形态——血魂杀阵。
以九十九名筑基修士的精血为引，召唤血煞历代战死弟子的残魂，化为不死血魂。这些血魂没有意识，只有杀戮本能，除非大阵被破，否则源源不绝。
第一批血魂冲到了赵长生面前。
一共三十六道。
赵长生脚步不停。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青色丹火。
然后朝前方轻轻一点。
青色火焰化作一道火环，从他指尖炸开，朝四面八方扩散。
火环过处，三十六道血魂同时燃烧。
它们没有惨叫——因为它们没有嘴。它们只是无声地扭动、挣扎、最终化作一蓬蓬血雾，被青火烧成虚无。
“好霸道的丹火。”血煞老祖眯起眼，“融入了阵道和木系生机，专门克制阴邪之物。此子的丹道造诣，南域年轻一辈无人能及。无殇，你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血无殇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血魂杀阵继续运转。第二波血魂凝聚而出——这次是七十二道。然后是第三波，一百零八道。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多，更强。
赵长生的火环也一次比一次猛烈。
他走过的石阶，两侧的枯骨全部被青火烧成白灰。他身后的山道，没有一具血魂能追上来。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开一块凝固的血豆腐，所过之处，寸血不留。
而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过。
从山脚到山腰，两千级石阶。
他走了一炷香。
山腰平台上，三百亲卫队列阵以待。
领队的是血无殇的副手——血煞门仅存的第八位长老，血无影。筑基巅峰，血道功法《血影遁》修炼到第七重，号称同阶无敌。
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三百亲卫的最前面，看着山道上那个越走越近的青衣身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
两千四百八十三人。
这个人杀了血煞门两千四百八十三人，连一滴血都没沾在身上。
“亲卫队！”血无影拔出长刀，刀身上的血色符文亮起，“结血煞战阵！今日就算死，也要让他知道血煞门不是好——”
他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一道冰寒的剑气从山下射来。
剑气无声无息，快到极致。
血无影瞳孔猛缩，拼命催动血影遁想躲开。
但他刚化作一道血影，剑气就穿透了血影的正中心。
血影重新凝成实体。
血无影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上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凝结着细密的冰霜，冰霜还在缓慢地朝四周蔓延，冻住了他的经脉，冻住了他的灵力，冻住了他最后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仰面倒下。
从山腰平台滚落到石阶上，一路滚到赵长生的脚边。
赵长生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脚跨过尸体，继续往上走。
三百亲卫同时后退了一步。
“杀！给我杀！”血无殇的暴喝从山顶传来，“谁敢退后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
亲卫们硬着头皮冲上前。三百把长刀同时劈出，三百道血色刀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朝赵长生罩去。
赵长生伸出左手。
五指张开，虚空一抓。
身后的青元炉猛地膨胀，从拳头大变成一人高的巨炉，挡在他身前。
三百道刀气斩在青元炉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炉身纹丝不动，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然后炉盖弹开。
青色的丹火从炉口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三百亲卫淹没。
火龙过处，血色战甲熔化，长刀熔化，血肉熔化。
三百人在十息之内，全部化为灰烬。
山腰平台清空了。
赵长生收回青元炉，继续往上走。
山顶大殿前的广场上，血无殇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三百亲卫在十息之内全军覆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别慌。”血煞老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快到阵眼了。让七大长老同时出手。配合血魂杀阵的全力一击，至少能伤到他。只要他受伤，你就服下血神丹，一击必杀。”
血无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但他的手，依然在发抖。
山下。
林浩站在阵旗中央，抬头望着山腰上那团炸开的青色火焰，咧嘴一笑。
“十息。亲卫队全灭。”
“那剩下的就是山顶那些了。”陈风握着火符剑，跃跃欲试，“咱们什么时候上去？”
“等长生哥的信号。”林浩说，“他说了，今天让我们看一场好戏。”
柳冰眉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她的视线始终锁定着山顶。
锁定着那个站在骷髅大殿前的血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