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殇半跪在碎骨堆里,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白火残留在伤口边缘,烧得皮肉嗤嗤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的血腥味。
金丹巅峰的气息已经跌到了金丹中期,而且还在往下跌。血神丹的药力在消退,他的经脉像被火烧过的琴弦一样一根接一根崩断。最多再有一炷香,不用赵长生动手,他自己就会经脉尽断而死。
但他忽然笑了。
“等我把他叫出来?”血无殇抬起头,嘴角的鲜血混着唾液滴落在胸前的血袍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打到现在?”
赵长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我服下血神丹,是为了杀你?”血无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动一下都有骨骼错位的咔咔声,“金丹巅峰都打不过你,我会不知道?我跟你打了这么久,硬吃了你一记穿胸,为的就是——让血神丹的药力融进我的精血里。”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
胸膛上那个被赵长生剑指刺穿的窟窿里,忽然亮起了血光。不是伤口流出的血,而是一种浓稠到近乎固态的血色光芒。光从伤口里长出来,像藤蔓一样沿着他的躯干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全部变成暗红色,肌肉膨胀鼓起,骨骼咔咔作响。
“血神丹真正的用法不是吃了打架。”血无殇的声带也变了,变得低沉粗糙,像两块砂石在互相摩擦,“是把金丹巅峰的全部精血浓缩成一团‘血神精’,然后——自爆。”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身上那些血色纹路同时炸开。
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炸。
所有的血光都在往他丹田里收缩。他整个人开始膨胀,肌肉、骨骼、皮肤都在膨胀,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皮肤表面裂开无数道口子,但没有血喷出来——因为所有的血都在往丹田汇聚。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容器,装着一团相当于金丹巅峰修士全身精血的“血神精”。
这团血神精一旦炸开,威力足以将整座血煞山顶夷为平地。金丹期修士也好,筑基期修士也好,在这股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区别——都会化为齑粉。
赵长生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柳冰眉和林浩他们还在广场上清剿残敌,离这里不到百丈。如果血无殇真的自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阵起。”
他只说了两个字。
山下立刻传来林浩的回应:“收到!”
八面青色阵旗同时从广场八个角落拔地而起,飞到山顶上空,旗面展开,每一面都亮起了刺目的青光。八面阵旗相互勾连,化作一个直径五十丈的青色光罩,将赵长生和血无殇两人扣在其中。
八门困杀阵——这次不是困敌,是封禁。将自爆的威力锁在光罩之内,护住外面的人。
“没用的!”血无殇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撕心裂肺的沙哑,“八门困杀阵能封住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封不住我的血神精!等我炸开你这破阵,山下那四个人一个都跑不了!你杀我十七分舵两千四百弟子,我拉你四个至交陪葬!值了!”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皮肤几乎透明,可以清晰看到皮下的血光像熔岩一样在流淌。
赵长生收回目光。
他做了一件血无殇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他收起了白火。
指尖那道三尺剑芒熄灭了。青元炉也飞回了储物袋。他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防御姿态,甚至连护体灵力都撤掉了。
“你疯了?”血无殇愣了一瞬,随即狞笑,“想死得痛快点?好,我成全你!”
他的丹田彻底爆开。
血神精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撞在八门困杀阵的青色光罩上。光罩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林浩在山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拼命往阵旗中灌注灵力,但血神精的威力远超他修为能承受的极限,光罩上的裂纹在迅速扩大,随时可能碎裂。
就在光罩即将崩溃的那一瞬,赵长生出手了。
他没有用丹火。没有用剑。甚至没有释放任何灵力。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血色光柱的中心轻轻一握。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挤压。不是灵力,不是丹火,不是剑气——是神识。金丹期修士的神识,经过五年炼丹、数千次灵药提纯淬炼出来的神识。每一缕神识都细如发丝,每一根发丝都精确地扎入血色光柱的一个关键节点。节点的位置、灵力的流向、爆炸的节奏——这些东西在赵长生眼里,就像丹炉里的药液一样清清楚楚。
五百次炼丹失败累积的经验,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懂“控制”两个字。
药力暴走可以控制。灵力暴走也可以控制。
自爆也是暴走的一种。
血色光柱猛烈震动,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但赵长生的手纹丝不动。他握得很轻,轻到像是握住一朵花,又像是握住一个刚出生婴儿的手腕。轻到血无殇残存的神魂都感知不到那股力量的来源。
他在“炼化”。
血神精是血无殇全身精血的浓缩。精血是液体的、暴走的、不可控的。但如果把它当作一炉丹药的药液,用丹火慢慢提炼,用神识一点点控制——那就只是一炉比较难炼的材料罢了。
赵长生左手一翻,青元炉重新出现。炉盖弹开,炉口对着血色光柱,一股柔和的吸力将血神精缓缓收入炉中。血神精进入丹炉后还在疯狂冲撞,撞得炉身嗡嗡作响。
“炼丹。”赵长生轻声说。
右手的白火重新燃起,温柔地舔舐着青元炉的底部。炉内的血神精在火焰的包裹下渐渐安静下来,从一团暴虐的能量变成了一团温驯的液体。然后液体开始凝结,变成一颗拳头大的血色丹丸。丹丸表面流转着血色纹路,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灵力波动——比血神丹本身还要纯净。因为赵长生把血无殇的神魂杂质、怨念、杀意全部炼掉了,只留下最纯粹的精血灵力。
“不……不可能……”血无殇的声音从丹丸中传出,细若游丝,这是他残存在血神精中的最后一缕意识,“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我说过。将你神魂绑在丹炉上焚烧七日七夜。”赵长生盖上炉盖,“七天才过了一天,别急着灰飞烟灭。”
白色火焰包裹住青元炉,温度骤然升高。
“不——!”血无殇的惨叫声从丹炉里传出来,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骨头,“杀了我!直接杀了我!赵长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