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阁当天，青溪谷山门前车马不绝。苏家商盟的管事在山脚设了接待处，专门登记各路来贺的宾客。两个炼气期的账房先生写秃了三支笔，贺帖还没登完一半。
最先到的是白云阁。
云中鹤亲自带队，身后跟着秦风、楚月和六个内门弟子。秦风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中装的是白云阁镇阁之宝——三颗云纹凝液丹，元婴以下金丹修士服用一颗可抵三月苦修。这三颗丹药在白云阁藏了五十年，历届掌门都舍不得动。
“云掌门，这礼太重了。”赵长生站在山门前，看了一眼匣中丹药。云纹凝液丹，四品丹药，白云阁的招牌。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因为白云阁从不外卖。
“重吗？”云中鹤捻须一笑，“我白云阁的弟子秦风楚月，当初在青溪谷跟你抢灵田，你不但没记仇，还送了他们疗伤丹。这份胸襟，这三颗丹算什么重。再说——你马上要去丹霞城参加北域丹道大会，这三颗凝液丹正好助你冲关。你要是拿了金丹组魁首，我白云阁也好跟着沾光。”
他将紫檀木匣塞进赵长生手里，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其实我还存了私心。你那长生阁以后出品的丹药，能不能优先供给白云阁一份？”
“可以。”赵长生说，“丹堂下个月正式开炉，第一批筑基丹给白云阁留五十颗。”
云中鹤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大步走进山门。
风雷谷的人紧随其后。
谷主雷万钧没有亲自来，但派了长子雷明和采购执事雷老根。雷明捧着一只玄铁匣，匣中装着一块拳头大的雷击木——千年桃木被天雷劈中后沉入地底万年形成的化石，是炼制雷系法器的顶级材料。这么大一块雷击木，世所罕见。
“雷谷主说，当年你给风雷谷炼了三千颗聚气丹，一颗都没掺假。这份信誉，值这块雷击木。”雷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另外，风雷谷想和长生阁签一份长期供应契约——每年三千颗筑基丹，价格随行就市。不知赵阁主意下如何？”
“每年三千。”赵长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差不多是长生阁丹堂规划产能的三分之一，“可以。具体条款你找苏瑶谈。”
雷明咧嘴一笑，双手抱拳。
金剑门门主韩铁衣亲自来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剑——剑刃上坑坑洼洼全是缺口，显然身经百战。他身后只跟了一个提剑匣的弟子，排场比白云阁和风雷谷寒酸了不少。
“金剑门穷。”韩铁衣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周围安静了，“我们不像白云阁有凝液丹，也不像风雷谷有雷击木。我带来的只有这个。”
那弟子上前一步，打开剑匣。匣中躺着一柄剑——剑身墨黑，没有一丝光泽，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锻纹，像树轮一样层层叠叠。剑锷处刻着两个字：万锻。
“这柄剑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用的是金剑门最古老的万锻法。一柄剑反复锻打一万次，每一次锻打都要在剑身中注入一道金系剑气。传到我这代，剑中已积了十二代掌门的剑意。”韩铁衣合上剑匣，双手递上，“血无殇断了你的剑，我金剑门送你一柄新剑。虽然不如柳师侄的寒霜剑品阶高，但万锻剑有万锻剑的好处——它断不了。”
赵长生接过剑匣，打开，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闷响，低沉得像是从山腹深处传来的。这不是法器，是凡铁。但凡铁被锻打一万次之后，比大多数法器都硬。
“多谢韩掌门。”赵长生收剑，“金剑门的情，我记得。”
韩铁衣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山门。路过白云阁和风雷谷的席位时，他也不打招呼，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倒了杯茶。
水月庵的师太带了一盒千年寒玉膏，落霞宗的副宗主送了三百斤上品朱砂，天刀山庄的庄主亲自扛着一柄九环金刀走了三十里山路，进门就把刀往地上一插，说当年欠了墨尘长老一个人情，今天算是还了。
但真正让在场所有人安静的，是黑石城王鼎。
三大家族中，王家跟赵长生的梁子最深。王坤劫过赵长生的丹，王家主派人警告过赵长生，后来虽然被苏振海压着送了贺礼，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被迫的。现在血煞门覆灭，王家失去最大的靠山，王鼎站在山门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长子王琮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灵芝有九瓣，瓣瓣如火焰，根部还带着泥土，显然是从灵田中现挖的。
“千年赤焰芝。”苏瑶不知何时出现在赵长生身侧，在他耳边低声报出了这株灵芝的品相和市价，“王家祖传灵田里最值钱的东西，至少值八万灵石。这东西在外面根本买不到，王鼎把这东西拿出来，基本等于把王家一半家底摆在你面前了。”
王鼎站在山门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抱拳躬身：“赵阁主。王家之前多有得罪，今日携赤焰芝一株，恭贺长生阁开阁。不敢求过往一笔勾销，只求——既往不咎。”
赵长生看着他。
两年前在黑石城坊市，王坤带人强买丹药时，王鼎派人传话：“动我王家子弟，小心你的命。”后来苏家商盟出面调解，王鼎虽然忍了，但私下说过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现在这个老人抱着自家最珍贵的东西，在山门前躬着身子，等一个答复。
“既往不咎可以。”赵长生开口，“但有一个条件。”
王鼎抬头：“请讲。”
“王家在黑石城有三间丹药铺。从今天起，这三间铺子的进货渠道改为长生丹铺。价格按市价七折，但铺子里卖出去的每一颗丹药，标签上都必须印长生阁的白焰纹。三年之后，这三间铺子改挂长生阁的牌子，王家可以在铺子里占一成干股。”
王鼎瞳孔微缩。这个条件等于是让王家把经营了几代的丹铺牌子摘掉，换成长生阁的旗。但他只犹豫了几息。
“成交。”
放下赤焰芝，转身走进山门，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黄昏时分。
贺客渐渐散去，山谷里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主殿前的广场上摆着百来张紫檀木案，案上杯盘狼藉。墨尘和几位掌门还在殿内叙旧，林浩和陈风在向风雷谷的阵法师傅讨教，李青带着几个丹堂弟子在清点贺礼。
赵长生站在主殿的台阶上。身后主殿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他没有进去，只是抬头望着头顶那片布满星辰的夜空。苏瑶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灵茶，递了一杯给他。
“你今天收的贺礼，我粗略估了一下。不算万锻剑和赤焰芝这种没法估价的东西，光是灵石、丹药、材料这些，总值大概在三十万灵石上下。建派花了四十三万，贺礼回了三十万，等于长生阁建派实际只花了十三万。”她顿了顿，“这还不算你前几天刚挣的两百多万。”
赵长生接过茶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