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一行人从丹霞城返回青云宗那天，山门外的迎客坪上站满了人。
墨尘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青元真人、周承道，再往后是丹峰弟子、木峰弟子、剑峰弟子，连杂役堂的老孙头都拄着扫帚挤在人群里。林浩的师父周承道眼眶微红，嘴上却骂：“臭小子，去了这么久，也不捎个信回来。”
赵长生远远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了顿。
柳冰眉在他身侧低声道：“都在等你。”
他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到山门前，对着墨尘和青元真人躬身行礼：“师父，掌门，弟子回来了。”
墨尘上下打量他一眼。三个月不见，徒弟瘦了些，但眼神更沉了，身上那股炼丹师特有的药香比走之前浓了三成——这是丹道又有突破的征兆。墨尘心里有数，脸上却不显，只“嗯”了一声：“回来就好。丹道大会的事，进去说。”
青元真人比墨尘直接得多。他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南域丹道大会第一，打破了世家百年的垄断。长生，你给青云宗争了口气。”
山门外响起一片欢呼。
赵长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人群中找到了周承道的身影，走过去，从储物袋里取出十颗上品筑基丹双手奉上：“周师，当年您自掏腰包交了入门灵石，这是利息。”
周承道愣住。
十颗上品筑基丹，市价至少五千灵石。他一辈子没收过这么重的礼。他想推辞，赵长生已经把丹药塞进他手里：“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这利息还远远不够。”
周承道攥着丹药瓶，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好好好。”
当天晚上，青云宗祖师殿内。
墨尘、青元真人、赵长生三人对坐。殿中烛火通明，祖师画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赵长生把丹道大会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第一关辨药满分，第二关控火夺冠，第三关自创五行补天丹，司徒家的三招反击，丹阳子的公正裁决，药道人的鼎力支持。他没有夸张，也没有自谦，只是平铺直叙。
墨尘听完，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了跳，他开口了：“五行补天丹——为凡人炼的丹药？”
“是。”赵长生说，“丹霞城外有座凡人村庄，被修士斗法波及，死了十七人，伤了三十余人。那些伤者经脉被灵力震碎，普通的疗伤丹对他们没用，因为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灵力药效。五行补天丹药力温和，不含灵力，凡人也能服用。”
墨尘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祖师画像前。画像上的人仙风道骨，手持丹炉，正是余半炉。墨尘对着画像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向赵长生：“你师祖余半炉，当年也炼过一炉为凡人治伤的丹药。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北方大旱，饿殍遍野，瘟疫横行。你师祖用了一整年时间，改良了十七个丹方，让凡人也能用得起、用得上。那一年，他救了三十万凡人。”
赵长生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后来呢？”
“后来天道降下功德，你师祖以此为契机，突破了大乘期。”墨尘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也正因为那场功德，他被天道盯上了。”
殿中安静下来。烛火又跳了跳。
墨尘收回目光，看向赵长生：“你能在丹道大会上想到为凡人炼丹，这不是巧合。你的丹道，走的是你师祖的老路——不，不是老路，是同一条道。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丹道，但我从没教过你为凡人炼丹。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现在的名望，已经超过为师了。”
赵长生立即起身：“师父——”
“坐下。”墨尘摆摆手，“我没有不高兴。徒弟超过师父，是师父最大的成就。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青云宗丹峰，已经不够你施展了。你需要建立自己的道场。”
青元真人接过了话头。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铺开。地图上标注的是青云宗辖地，其中有一处山谷被朱笔圈了起来。
“青溪谷。青云宗后山，南北十二里，东西八里。灵气浓度是青云宗主峰的六成，但地下有一条未开采的灵脉，据阵峰长老估计，灵石储量至少在五百万以上。”青元真人看着赵长生，“这块地，给你。”
赵长生看着地图上的红圈，没有立即回答。
青元真人又说：“不是让你脱离青云宗。你建你的道场，青云宗是你的母宗。我让人查过典籍，南域历史上有一宗双峰的旧例——母宗之下设子宗，子宗独立运作，但与母宗共享传承、共御外敌。你的长生阁，就是青云宗的子宗。”
“掌门，这不是一件小事。”赵长生说，“青溪谷是宗门弟子的试炼之地，划出去，会有很多人不满。”
“不满的人肯定有。”青元真人语气平淡，“但你这次回来，谁还敢不满？丹道大会夺冠，连丹阳子都对你另眼相看。青云宗在南域七宗里，丹道向来垫底。现在有了你，青云宗的丹道可以排进南域前三。一块试炼之地换一个丹道第一人，这笔账，谁都会算。”
墨尘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不只是青云宗的弟子。你是散修们的‘丹师之师’，是长生丹铺的东家，是灭了血煞门的人。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一个内门弟子能装得下的。与其让你被青云宗的规矩束缚，不如给你一片天，让你自己飞。”
赵长生看着师父。
墨尘也在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赵长生跪了下来：“弟子听师父的。”
墨尘把他扶起来：“别跪了。你现在是准元婴的修为了，给一个金丹期的老头子下跪，传出去不好听。”
赵长生说：“您永远是我师父。”
墨尘扭过头去，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盏遮住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