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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372章 铁规-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72章 铁规
    赵长生用青溪谷里采来的青罡石在问道台上立了一块碑。李青用切剩的赤铜矿渣熔成铜汁浇了碑面,磨平之后泛着暗金色的哑光。碑高七尺,宽三尺,厚一尺,往问道台正中央一立,青木藤的新叶刚好垂在碑额上。碑面上刻着三行字,字是赵长生自己刻的——没用灵力,用凿子和锤子,一锤一凿刻了整整两个时辰。谷里的散修们围在台下看,没有人出声,只有锤凿敲在青石上的脆响,叮、叮、叮,每一声都在谷中回荡。

    刻完之后,赵长生把凿子放下,转过身来。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碑面上的三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长生阁三条铁规。”

    “其一,不看灵根看出身。凡有向道之心者,不问资质,不论出身,皆可入门。”

    “其二,不按修为分等级。资源分配按贡献计算,不按境界论高下。杂役贡献大,可与长老同席;长老贡献少,不与杂役争利。”

    “其三,不收来路不明的灵石。长生阁丹药只卖守规矩之人,长生阁灵石只赚干干净净之钱。凡劫掠、欺诈、盘剥所得,一概不收。”

    他念完之后,台下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老药头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那声钝响像是敲在所有人心里。紧接着,虬髯剑修石铁在校场边上吼了一嗓子:“这才叫规矩!以前的宗门把规矩写在纸上,长生阁把规矩刻在石头上——石头比纸重!”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赵长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把凿子和锤子收进储物袋,走下问道台,回丹堂继续炼昨天没炼完的那炉筑基丹去了。苏瑶站在商堂门口看完这一幕,转头对身边的孙颖儿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用灵力刻碑吗?”孙颖儿摇头。苏瑶说:“灵力刻碑一刻钟就够了。他刻了两个时辰——他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三条规矩不是随口说的,是一锤一凿砸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

    当天下午,陈风的暗探把三条铁规的内容抄录了三十份,分别送往黑石城、清风城、铁剑城、丹霞城等南域各处散修聚集地。苏瑶则用了商盟的传讯渠道,把铁规全文传给了南域七宗和丹师协会。传讯符发出之后她对赵长生说:“三条铁规,第一条动了宗门选徒的根基,第二条动了辈分等级的根基,第三条动了灰色产业的根基。你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一遍。”

    赵长生正在调丹炉的火候,头也不抬:“那你传不传?”

    苏瑶把最后一张传讯符拍在桌上:“传。得罪人怕什么,苏家商盟跟长生阁绑在一起,得罪的人越多,说明我们的规矩越值钱。”

    铁规传出去之后,南域的反应比建阁的消息还快。

    第一个炸的是金剑门。金无忌在宗门议事厅里看到传讯符的内容,把符纸往桌上一拍:“不看灵根看出身?他赵长生知不知道南域有多少废物灵根?三灵根四灵根全跑来修仙,修到死也筑基不了,这不是害人吗!”旁边的长老们纷纷点头,只有一个年轻的执事小声说了句“可是门主,我们金剑门的外门弟子里也有不少三灵根……”金无忌瞪了他一眼,执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第二个炸的是丹师协会的世家评委们。司徒烈把传讯符的内容看完,冷笑着对左右说:“按贡献分配资源?那长老的供奉怎么算?他这是要翻天。”药道人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那三条铁规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把传讯符收进了袖子里。

    第三个炸的是黑石城李家和张家的残余势力。李元看到第三条铁规——“不收来路不明的灵石”——脸色变了。李家这些年靠坊市抽成和灰色交易赚了多少,他心里有数。他派人去打探长生阁有没有查过李家的账,探子回来说没有,他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探子又说了一句话,让他这口气又提了起来。探子说:“赵长生的影堂暗探遍布黑石城。他们现在不查,不等于以后不查。”

    但真正让南域震动的不是这些宗门和世家的反应——是散修的反应。

    铁规传到铁剑城的时候,正好是傍晚。东城擂场上刚打完一场比武,赢了的剑修在台上举着剑转了一圈,台下的散修们却没人看他——所有人都在传看一份从黑石城抄来的草纸。纸上只有三句话,但就是这三句话,让擂场的喧嚣在盏茶工夫内变成了安静。安静过后,是炸锅。

    “不看灵根看出身?三灵根也能入门?”

    “按贡献分配资源——筑基期贡献大也能比金丹拿得多?”

    “不收来路不明的灵石——那是不是说长生阁不赚黑钱?”

    擂场边上,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散修把草纸摊在膝盖上,用仅有右手的手指一行一行地摩挲着纸面上的字。他旁边的人认得他——张铁匠,三灵根,当年去金剑门拜师被拒,理由是“灵根太杂,浪费宗门资源”。他在铁剑城给人打了二十年铁,修了二十年飞剑,攒下的灵石全被坊市抽成抽走了。

    张铁匠把草纸叠好,塞进怀里。他站起来,没有回家,直接往铁剑城的城门口走。有人喊他:“张铁匠,你上哪去?”他头也不回:“青溪谷。”

    同一天夜里,黑石城西街的散修聚居区,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挤了十几个人。他们都是在矿场、坊市、码头干活的底层散修,修为最高的只有筑基初期。一个满脸煤灰的矿工散修蹲在地上,磕磕绊绊地念着手里的草纸:“凡有向道之心者,不问资质,不论出身,皆可入门……”念完之后抬头问,“这是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刚从青溪谷回来的采药人拍着桌子说:“老子亲眼看见的!赵丹师在问道台上立的碑,一锤一凿刻的!碑现在还立在台上,谁都能去看!昨天落成宴,王大石手底下的兵全是从散修里招的——挖矿的石铁、铁剑城没人敢收的阿铁、风雷谷抗命被赶出来的贺九,赵丹师全收了!一个都没拒!”

    土坯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十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矿工散修把草纸往怀里一揣:“我去青溪谷看看。要是真的,我就不回矿场了。”

    两天之内,青溪谷谷口外排起了长队。这一次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应募的。从黑石城来的矿工散修扛着铁镐,从铁剑城来的散修剑修抱着旧剑,从清风城来的炼丹学徒背着破丹炉,从丹霞城来的年轻丹师攥着笔记,甚至还有从碧水宫辖地赶来的散修采药人——他们的背篓里装着刚采的灵草,准备拿来当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