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儿接过化神草的时候,药千寻的手指还在发颤。不是因为舍不得这株苗——她活了四百年,什么天材地宝都见过。她颤的是这株苗可能是百草堂最后一代化神草了。母株三百年前就已经枯死,种子存了满满一玉盒,发了三百年,只出了不到十棵苗,每一棵都没活过一年。这一棵活了八个月零十一天,是她用自己的木灵力一天一天灌出来的,叶片边缘那道卷曲的焦痕是上个月她多灌了一丝灵力、苗根承受不住反噬烧出来的——她自责了整整一个月。
孙颖儿双手接过那株化神草苗,没有急着输入灵力,而是先把它放在田埂上,就着午后的阳光仔细端详。她的目光从枯黄的叶尖一寸一寸往下移,移到茎秆中段时停住了——那里有一圈极细的淡绿色纹路,不像是病害,倒像是某种被压抑的生长节点。她把化神草放在膝头,从怀里掏出那本记满了灵草培育心得的草纸本子翻了几页,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指尖点着一行字,抬头问药千寻:“前辈,化神草的母株是在什么地方枯萎的?”
药千寻愣了一下:“百草堂后山的万年古榕下。那棵榕树有上万岁了,根系覆盖整座后山,木灵气比别处浓三倍不止。”
“母株枯萎前,是不是周围所有灵草都长得特别好?连杂草都比别处高半尺?”
药千寻的表情变了。她盯着孙颖儿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孙颖儿把化神草苗往药千寻面前挪了挪,指着茎秆上那圈淡绿色纹路:“这不是病害,是化神草在压制自己的生长。母株临死前把周围所有木灵气全抽干了——不是给自己抽的,是给这棵苗抽的。母株把最后一股灵气灌给了它,但它消化不了这么多,所以它在压制自己,怕长得太快把根烧了。它不长个不是要死了——是灵气太足,它不敢长。”
药千寻蹲在田埂上,看着那圈淡绿色纹路。她蹲了很久,久到孙颖儿以为她是不是腿麻了站不起来。然后她从孙颖儿手里接过那株化神草,捧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不是用木灵力探,是用肉眼看的——像一个老农看自家田里唯一一棵活下来的秧苗。那圈淡绿色纹路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确实是生长节点被压制之后留下的灵力淤痕。她培育化神草三百年,一直在想办法给它补充更多的木灵气,从来没想过它不缺灵气,是灵气太足把它撑坏了。
“这圈纹路我见过。”药千寻的声音有些发涩,“在那棵活了八个月零十一天的苗上,我看到过一模一样的纹路。我以为它是渴了,又多灌了一丝灵力。第二天它就死了。”她把化神草放在膝头,抬起头看着孙颖儿,“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孙颖儿从田埂上拿起一株自己培育的变异聚灵花,递给药千寻:“聚灵花,普通品种每株顶多开七朵,灵力浓度最多到五成。我嫁接的这个变异种能开十五朵,药力翻了一倍多。不是用什么上古秘术,就是慢慢试——先用普通聚灵花和野生的夜光藤杂交,杂交出来的第一代种子全死了;用第二代活下来的苗跟碧水宫灵泉水浇的聚灵花再杂交,第三代活了一半,但开的还是七朵;用第三代里花最大的那株做母本,嫁接在青木藤根上,第四代开了九朵;第五代用第四代里药力最强的三株互相授粉,开到十二朵;第六代、第七代接着选,开到十五朵。从七朵到十五朵,花了我将近两年,死了三千多株苗,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这一株母本。”
药千寻接过那株聚灵花。花确实开得繁盛——她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十五朵,每一朵的灵力浓度都在八成以上。她看这株花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还给孙颖儿,开口时语气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前辈指点后辈的从容,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我培育化神草三百年,用的是木灵力灌顶。灌了十代,死一株换一株。你试了三千株全死了,然后继续试——这不是天赋的问题,是耐心。你比我更懂灵草。”
孙颖儿把聚灵花插回田埂上,又拿起化神草:“前辈,这株苗的灵气太足,需要把多余的灵气引出来。百草堂后山那棵古榕还在吗?”
“在。”
“古榕的根,能不能分一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