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暗探在万魔岭潜伏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暗影部先后渗透了血手寨的杂役房、白骨寨的采尸队、毒蝎寨的药圃——全是三位寨主眼皮底下最不起眼的角落。血手老祖以为自己的寨子铁板一块，却不知道那个每天在血池边倒血水的瘦弱少年，袖中藏着刻有微型传讯阵纹的玉简。白骨夫人以为自己的白骨傀儡只听她一人号令，却不知道负责给傀儡喂尸气丹的杂役，每天都在记录傀儡的数量和活动规律。毒蝎子以为自己的毒雾阵无人能破，却不知道药圃里那个低头除虫的药农，每隔三天就会采一片毒雾阵边缘的毒草样本，托采药队带出寨外。
这些细碎的情报，通过万魔岭外围的采药人、商贩、散修，一层层传递到陈风手中。有的藏在药篓夹层里，有的刻在灵石底部，有的干脆就是一个手势——暗影部的探子们早已约定好了一套只有自己人能懂的暗语。
初一动手的消息，是血手寨那名少年杂役传出来的。
那晚玄阴子走后，三位寨主在正堂密议。少年杂役照例去收拾桌上的酒具，低着头，一言不发，将每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三位寨主没人注意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在他们眼中跟一件会动的家具没什么区别。
但正是这件“家具”，把整个计划原原本本地送了出来。
消息传到长生阁时，天还没亮。
陈风坐在暗影殿的地图室里，面前是一张用灵力勾勒的万魔岭立体地形图。山峰、峡谷、暗河、密道，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三座寨子的位置被分别用红、白、绿三色标记——红的是血手寨，白的是白骨寨，绿的是毒蝎寨。
他的手指在三个标记之间缓缓移动。
“血手打黑石城，白骨打清风城，毒蝎打丹霞城……”陈风低声重复了一遍情报内容，忽然嘴角一抽，“这三个人，分了最差的牌，还以为自己拿了一手同花。”
他站起身，推开门，朝问道台走去。
黎明前的青溪谷寂静无声，只有灵田里的夜光草发出微弱的荧光。守夜的弟子见到陈风，抱拳行礼，陈风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走到半路，柳冰眉从剑堂方向走来。她一身白衣，冰剑斜挎腰间，显然是刚从练剑场下来——剑锋上还凝着一层薄霜。
“有消息？”柳冰眉停下脚步。
陈风点头：“三寨定了。初一丑时动手，血手打黑石城，白骨打清风城，毒蝎打丹霞城。”
月光照在柳冰眉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风注意到她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找死。”她说。
“别急着拔剑。”陈风摇头，“长生哥的意思是——这次不守。”
柳冰眉眉头微蹙。
陈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将赵长生的计划简要说了。柳冰眉听完，沉默了一息，转身便走。
“你去哪？”
“找林浩。”柳冰眉头也不回，“困杀阵的阵眼需要提前布。剑堂的人今晚动身。”
陈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摇了摇头，继续往问道台走。
问道台里灯火通明。
赵长生还没睡。他面前摊着一张万魔岭的全局地图，正在标注什么。苏瑶坐在旁边，飞快地拨着算盘，计算这次调动的灵石和物资消耗。王大石站在地图另一侧，一边看一边用手指比划行军路线。
陈风推门进来时，三人都抬起头。
“三寨的确切计划拿到了。”陈风将玉简放在桌上，同时把自己整理的情报简要说了一遍，“初一丑时，同时动手。血手寨出兵两百，走黑风峡南线，预计子时到黑石城外。白骨寨出兵一百五十，走断魂崖西线，目标清风城。毒蝎寨出兵一百五十，走万毒谷北线，目标丹霞城。”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玄清宗在黑石城外安排了接应的人，接头暗号是‘血月当空’。”
赵长生听完，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跟平时指点弟子炼丹时一模一样。但陈风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玄阴子把城防情报给了他们。”赵长生拿起陈风的玉简，神识扫过，“包括各处分号的守备人数、换岗时间、暗哨位置——都是真的情报。”
苏瑶停下算盘：“真情报？”
“真的。”赵长生点头，“因为初一之前，这些情报不会有任何变化。玄阴子查得很仔细，他要确保三寨咬钩。”
“但他不知道我们也在等他们咬钩。”王大石咧嘴笑了，那笑容像个刚磨好刀的屠夫。
赵长生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万魔岭深处的三个寨子位置上。
“三寨倾巢而出，每寨留守最多五十人。”他说，“他们以为打的是三座满库的分号。实际上，初一那天三处分号的丹药会提前一天全部调走。空出来的库房，全部布置困杀阵。”
他转向林浩——后者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问道台，手里拿着一叠阵图，正站在门口。
“林浩，三处分号的困杀阵，几天能布好？”
林浩走进来，将阵图摊在桌上。那是三套完全不同的阵型——针对三种不同的功法。
“黑石城分号用火困阵，二十四面阵旗。血手老祖的血道功法遇火则沸，丹火困杀阵正好烧干他的血煞。清风城分号用阳困阵，十二面阵旗。白骨夫人的尸气属阴，烈阳阵纹专克阴邪。丹霞城分号用风困阵加清灵散，十二面阵旗配三百斤药粉。毒蝎子的毒雾最怕风吹，风困阵一起，他的毒雾会全部反噬。”
林浩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堂阵道课。
陈风听得眼皮直跳：“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知己知彼。”林浩说，“黑风寨一战，俘虏了三寨各五名弟子。审了一个月，他们修炼的功法、擅长的战术、功法的弱点，全问出来了。”
王大石拊掌大笑：“老子就喜欢跟你这种闷声不响的人搭档。”
赵长生开始分配任务。
“王大哥，长生军调一百精锐，分三队。你亲自带队去毒蝎寨——毒蝎子狡猾，见势不对会跑，你的开山斧堵门最合适。柳冰眉带队去血手寨，血手老祖战力最强，她的冰剑正好克血道。我去白骨寨。林浩和陈风配合，在三寨外围提前布困阵。苏瑶坐镇总阁调度物资。孙颖儿负责准备清灵丹和疗伤丹。”
“什么时候出发？”王大石问。
“明晚。”赵长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们初一动手，我们二十九就到。给他们一天时间出寨——然后——”
他的手指在三个寨子位置上轻轻一划。
“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