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子走后，血手老祖便派人去请白骨夫人和毒蝎子留步。三位寨主重新落座，桌上的丹药和灵石已被瓜分干净，但三人之间的气氛比方才玄阴子在时更加微妙。
“玄阴子的话，你们信几分？”血手老祖率先开口，血红瞳仁在烛火下闪烁。
白骨夫人身后的白骨傀儡发出咔咔声响。她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分。他说玄清宗会在正面施压？呵——玄清宗要是敢正面来，也不会派一个藏头露尾的玄阴子来万魔岭。”
“但他有一点没说错。”毒蝎子把玩着腰间皮囊里爬出的一只黑蝎，“长生阁早晚会来。黑风寨就是前车之鉴。”
提到黑风寨，正堂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黑风寨覆灭的消息传到万魔岭时，三位寨主都派人去打探过。探子回报：寨主黑风老祖金丹巅峰的修为，被赵长生以丹火活活炼化，从金丹巅峰一路跌到筑基期，生不如死。寨中三百弟子，负隅顽抗者全灭，投降者废去修为。
“那一战我的人去看了。”血手老祖端起桌上的血酒一饮而尽，“赵长生带的人不到两百，黑风寨据险而守，按理说至少能扛三天。结果半天都没撑过去。”
“因为柳冰眉。”白骨夫人幽幽说道，“那女人的冰剑可以一剑封喉十人。黑风寨的守夜弟子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
毒蝎子将黑蝎放回皮囊：“不只是柳冰眉。长生阁有个阵道高手叫林浩，据说能无声无息破解护寨大阵。还有个叫陈风的，情报渗透无孔不入——黑风寨的地形图、换岗时间、暗哨位置，长生阁一清二楚。”
三人沉默了片刻。
血手老祖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所以我们不能等死。与其让长生阁各个击破，不如我们联手先发制人。玄阴子想借我们的手消耗长生阁——那我们就借他的丹药和灵石，打一场出其不意。”
“怎么打？”白骨夫人问。
血手老祖展开万魔岭的地形图，手指重重点在黑石城的位置上。
“长生丹铺在黑石城、清风城、丹霞城各有一处分号。玄阴子提供的情报显示，每月初一会有大批丹药从黑石城总铺发往各城。届时三处分号的库存都达到峰值——正是最好的劫掠时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那是玄阴子留下的城防变化情报。
“黑石城分号守备最严，有长生军五十人驻守，加上护卫散修约百人。清风城次之，约八十人。丹霞城最弱，只有三十人。我的计划是——”
他手指在三个位置上一一点过。
“血手寨打黑石城，白骨寨打清风城，毒蝎寨打丹霞城。同时动手，时间定在初一丑时，正是守夜人最困的时候。长生阁三处分号同时遇袭，赵长生即便立刻得到消息，从青溪谷赶到最近的清风城也要半天——等他赶到，我们已经抢完撤了。”
白骨夫人幽绿的眼瞳微微闪烁：“抢完撤？你不打算占城？”
“占不了。”血手老祖摇头，难得地坦诚，“长生阁背靠六宗联盟，我们占了他的城，六宗的援军会把我们堵死在城里。这次的目标不是占地盘，是抢丹药、毁分号、断他的财路。长生阁能在南域立足，一半靠丹道口碑，一半靠灵石铺路。只要断了这两条，他再强也是没牙的老虎。”
毒蝎子嘿嘿笑了两声：“抢丹药——这个我爱听。血手，你打黑石城，难度最大。分我两成利，我帮你毒死黑石城外的巡逻哨。”
“成交。”血手老祖毫不犹豫，“事成之后，三寨按出兵人数分成——血手寨四成，白骨寨三成五，毒蝎寨两成五。”
白骨夫人冷哼一声：“我兵最多，凭什么分得比你少？”
“因为老子打的是黑石城，长生丹铺的总号所在，硬骨头全在我这边。”血手老祖毫不退让，“你若想多分，你打黑石城，我打清风城。”
白骨夫人不说话了。她的白骨傀儡虽强，但在黑石城那种散修聚集的坊市，尸气一散开就会被察觉——黑石城的自治会巡逻队可不是吃素的。清风城是苏家商盟的地盘，守备虽多，但没有自治会这种额外的变数。
“成交。”白骨夫人最终点头。
毒蝎子也跟着点头，但他的黄褐蛇眼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另有打算——丹霞城守备最弱，得手最容易。到时候他抢完就跑，血手和白骨爱怎么打怎么打，他在旁边看戏。
三位寨主击掌为盟。
血手老祖从墙上摘下一柄血色骨刀，一刀斩断桌角：“初一动手。在这之前，谁走漏消息，我血手寨第一个灭他满门。”
白骨夫人和毒蝎子各自起誓。
正堂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万魔岭的夜枭在远处啼叫，声音凄厉如鬼哭。
没人注意到，在正堂角落的一堆杂役中，一个瘦弱的采药少年正低垂着头，手指在袖中轻轻捏碎了一枚微小的阵纹玉简。
那是陈风亲手刻的。
三寨正式结盟的消息在一个时辰后传到了长生阁暗影殿。
陈风拿着玉简，一边往问道台走，一边整理思绪。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刚从剑堂出来的柳冰眉。
“有消息？”柳冰眉停下脚步。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清冷如玉。
陈风点头：“三寨定了。初一丑时动手，血手打黑石城，白骨打清风城，毒蝎打丹霞城。”
柳冰眉眼中寒光一闪：“找死。”
“别急着拔剑。”陈风摆手，“长生哥说了——这次咱们不守。”
柳冰眉眉头微蹙。
陈风压低声音：“他们以为打的是三处满库的分号，其实初一那天三处分号的丹药会提前一天全部调走，留给他们的是空库房和困杀阵。长生哥的计划是——三寨倾巢而出去打空城，我们直接端他们的老巢。”
柳冰眉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身便走。
“你去哪？”陈风愣住。
“去找林浩。”柳冰眉头也不回，“他的困杀阵需要在血手寨、白骨寨、毒蝎寨三处提前布阵眼。剑堂的人，今晚就动身。”
陈风看着柳冰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摇了摇头，继续往问道台走。
问道台里灯火通明。赵长生正在与王大石、苏瑶商议调兵方案。
“陈风来了。”苏瑶先看到他。
陈风将玉简递给赵长生，同时把三位寨主的分工和出击时间说了一遍。
赵长生听完，笑了。
“血手老祖在黑石城外安排了接应的人——玄清宗提供的。”陈风补充道，“接头暗号是‘血月当空’。”
“那就好办了。”赵长生转向王大石，“王大哥，长生军调一百精锐，分三队。柳冰眉带队去血手寨，我去白骨寨，你去毒蝎寨。林浩和陈风各配一套困杀阵，在三寨外围提前布好——我要让出去的人回不来，留在寨里的人出不去。”
王大石握紧开山斧的斧柄，眼中精光暴射：“什么时候出发？”
“明晚。”赵长生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万魔岭地图前，“他们初一来，我们二十九就到。给他们一天时间出寨——然后——”
他手指在三个寨子的位置上，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