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化推行满一个月那天，孙颖儿收到了碧水宫的请柬。
信上说碧水宫的万年灵泉自从上次被赵长生以丹火开了封印细缝后，泉水流量恢复了八成，但近日泉眼又出现了新的异动——不是枯竭，而是泉水里忽然带了一丝极淡的木灵气。碧云仙子在信里写：“此木灵气与灵泉本身的水灵气并非相生关系，而是共鸣。像是泉水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我记得孙姑娘是纯木灵根，或可来一观。”
孙颖儿看完信，将信纸递给赵长生。
赵长生正在丹房里给新一批筑基丹刻标签，手上沾着标签纸的浆糊。他看完信，想了片刻：“上次我去碧水宫，以丹火试探过那道封印。封印里有上古水神族的气息。柳冰眉感应到的是冰神族同源的气息，你这次感应到的木灵气——水能生木，也许是封印下方的东西感应到了你的木灵根。”
“所以我该去？”孙颖儿问。
“去。”赵长生放下浆糊刷，“标准化有药老和顾问团盯着，丹堂有周小云和吴磊撑着，你正好趁这个空档去看看那道封印。你的修为卡在筑基巅峰也有一阵了，若那灵泉真能助你突破，是好事。”
孙颖儿点头。她转身要出门，赵长生又叫住她。
“带上这个。”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递过去，“用万年还魂草和碧水宫上次送的水神精华炼的，本来想等你结丹时给你。你先带着，万一灵泉里有东西需要用生命灵力应对，这颗丹能补你的灵力。”
孙颖儿接过玉瓶，瓶身上刻了一个小小的“颖”字。她抬头看赵长生，赵长生已经低下头继续贴标签了，耳根似乎有一点点红。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将玉瓶收好。
碧水宫在南域西境，从长生阁出发需经三次传送阵中转。孙颖儿带着两名丹堂女弟子同行，一路上经过三座城，每座城的坊市公告栏上都贴着南域丹道标准化的新规告示，长生丹铺门口排的长队从西境排到东境，比她出发时又长了一截。
两天后她抵达碧水宫。碧云仙子亲自在宫门口迎接，一身水蓝长裙，气质清冷但笑容温和。
“颖儿姑娘，一路辛苦。”碧云仙子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灵泉在后山，我先带你去看看。这几天泉水的木灵气越来越浓了，我让弟子们在泉边种了几株凝基草，三天就长了五年的药力。”
孙颖儿跟着她穿过九曲回廊，走过一道瀑布，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绿的泉眼嵌在山壁间，水面平静如镜，但靠近泉眼的那一圈水面正在轻轻颤动，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泉边的凝基草果然长得异乎寻常，叶片肥厚，色泽深绿，孙颖儿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株，指尖传来的生命气息浓郁得让她手指微微发麻。
“这不是普通的水灵气。”她收回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水能生木，但普通的水灵气只能滋养灵草，不会让灵草的生命力暴涨。这泉水里的木灵气是被什么东西主动激发的——不是滋养，是共鸣。”
碧云仙子神色微动：“你能感应到源头吗？”
孙颖儿闭上眼睛，将生命灵力缓缓探入泉眼。她的生命灵力如藤蔓般顺着泉水往下探，一米、两米、三米……泉水深处漆黑一片，但在黑暗的最深处，她触到了一道古老的封印。这道封印她听赵长生描述过——上古水神族的封印，以水灵珠为钥才能开启。赵长生上次只开了一道细缝，让泉水恢复八成流量。
但现在，封印细缝的另一侧，有东西正在发光。那是一团柔和的青绿色光晕，隔着封印看不清楚形状，但它正在跳动——有节奏地跳动，像是心跳。每跳一下，泉水就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带着极淡的木灵气。它感应到了孙颖儿的生命灵力。她的生命灵力探过去时，那团青绿色的光晕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整个泉眼猛地一震，水面炸开三尺高的水花，溅了孙颖儿一身。
碧云仙子脸色微变，正要出手护住孙颖儿，却被孙颖儿抬手止住了。
“不用。”孙颖儿睁开眼睛，浑身湿透，但眼神亮得惊人，“它在呼唤我。”
“谁？”
“封印下面的东西。”孙颖儿盯着那道封印细缝，“它是活的。它有生命。而且它认识我的灵力——不是认识我这个人，是认识我体内的先天木灵体。它把我当成了……同类。”
碧云仙子沉默了。活了四百年的元婴修士，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水神族的封印下面有活物，而且那活物认孙颖儿为同类，水能生木，水神封印下有木系生灵，水木同源，生生不息，莫非是上古水神族与木神族的共生遗存？
“颖儿姑娘，此事关乎上古神族，我不能擅自做主。”碧云仙子神色郑重，“你若想在灵泉旁修炼突破，我可以把整个后山封给你。但封印下面的东西——在赵阁主来之前，先不要动。”
孙颖儿点头，又摇头：“我可以等，但封印下面的东西恐怕等不了多久了。刚才它跳动那一下，我感应到了它的情绪——它在疼，像是被封印压了太久，喘不过气来。我愿意在灵泉旁修炼，如果能用我的木灵力帮它缓解疼痛，哪怕只缓解一点点，我就做。”
碧云仙子看着她，忽然想起药千寻说过的话——“孙颖儿是先天木灵体，草木见了她都会主动倾斜。”药千寻说的是灵草，但现在连上古封印下的未知生灵都在向她求救。
当天晚上，碧云仙子下令封了后山。所有碧水宫弟子不得靠近灵泉百丈以内，连日常取水的杂役都改用备用水源。她在灵泉旁给孙颖儿搭了一座简单的竹庐，四面通透，泉水的湿气和灵气可以毫无阻碍地涌入。
孙颖儿盘坐在泉边，没有急着修炼。她先将赵长生给的玉瓶打开，服下那颗刻着“颖”字的丹药。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生命力从丹田升起，与她的生命灵力融为一体。然后她将双手浸入灵泉，十指微微张开，生命灵力如丝线般从指尖探出，缓缓沉向封印细缝。
泉水平静地接纳了她的灵力。
那团青绿色光晕又跳了一下，比上一次更轻、更柔，像是在回应。孙颖儿闭上眼，生命灵力与那团光晕隔着封印轻轻触碰。触碰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画面——一棵树，一棵巨大的、通体碧绿的树，根系扎在无尽的虚空里，枝叶遮天蔽日。树下跪着一个人，身着青袍，面容模糊，正在将一颗种子埋入树根旁的土壤。然后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信息，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涌入她神识的感知——“吾乃木神族最后一颗生命树种的守护灵。水神封印封的不是水，是木。以水养木，待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