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在碧水宫灵泉旁守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孙颖儿一直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双掌浸在灵泉水中，木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泉眼深处。她的生命道体与灵泉水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微妙的共鸣——泉水绕着她的手腕缓缓旋转，形成两个巴掌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碧绿色的光点闪烁。那是上古水神族封印中渗透出来的水灵精华，正在被她的木灵力一丝一丝地吸收。
但速度太慢了。三天下来，孙颖儿的灵力总量只增长了不到半成。照这个速度，等她吸收到足够突破的量，至少需要三个月。三个月不是问题，问题是灵泉的异常波动已经持续了三天，碧水宫的弟子们都不敢靠近灵泉修炼，生怕打扰了贵客。碧云仙子虽然客气地说“想待多久待多久”，但赵长生知道，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我需要一炉丹。”他站起身来。
碧云仙子正坐在灵泉边的石亭里抚琴，琴声清冽如泉。她听到赵长生的话，手指停在弦上：“赵阁主想炼什么丹？”
“水木双生丹。”赵长生说，“以灵泉水为药引，以万年份的木属性灵草为主药。水能生木，木能吸水。这种丹可以让颖儿的木灵力在短时间内大量吸收水灵精华，同时不至于被上古封印的残余神念排斥。”
碧云仙子沉吟片刻：“水木双生丹的丹方我只在古籍上见过，品级至少是地品。赵阁主有把握？”
“没有。”赵长生坦诚道，“但可以试。”
他说“可以试”的时候，语气和当年在外门用破瓦罐炼丹时一模一样。碧云仙子看着他，忽然笑了：“难怪墨尘长老说你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大。”她站起身，从琴案下取出一只玉瓶，“灵泉水的精华部分在泉眼深处，普通取水只能取到表层。这是我百年前在泉眼深处封存的一瓶‘泉心水’，只有三滴，一直舍不得用。今日便赠予赵阁主。”
赵长生接过玉瓶。瓶身冰凉刺骨，隔着玉壁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水灵之气。他郑重行了一礼，没有说谢——这份情谊太重了，一个谢字不够。
他让林浩在灵泉旁临时搭建了一座炼丹台。说是炼丹台，其实就是几块青罡石垒成的平台，上面放了地火玄黄炉。碧水宫灵气充沛，不需要额外引地火——灵泉本身就蕴含着浓郁的水火双属性灵气，炼丹时可以就地取材。
孙颖儿从灵泉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的衣袖还湿着，双手因为长时间浸在泉水里而微微泛白，但她的眼睛很亮。“我帮你。”她说。
“你继续吸收泉水就好——”
“我帮你。”孙颖儿重复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更坚定，“你的神识要全部放在控火上，提纯药液的事交给我。我的生命灵力可以感知每一株灵草的最佳提纯温度，比你的神识更精准。”
赵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客套。
第一味药是万年份还魂草。这是药千寻留给孙颖儿的镇堂之宝，仅此一株，用完了就没有了。孙颖儿将还魂草捧在掌心，生命灵力如母亲的手掌般包裹住这株万年灵草。她没有像传统提纯那样用丹火灼烧，而是用生命灵力一层一层地剥开还魂草的药力结构——就像剥一颗卷心菜，最外层的药力最淡，最内层的最浓。每一层药力被剥离后，她都用木灵力将其包裹成一颗翠绿色的药珠，悬浮在空中。一株还魂草，被她剥出了七层药力，凝成了七颗大小不一的药珠。
“第七层。”碧云仙子在石亭中轻声惊叹，“古籍上说还魂草最多有五层药力。她提到了第七层。”药千寻如果在场，大概又会跪在地上捧土长芽。但碧云仙子毕竟是元婴修士，她的惊讶只是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抚琴的手指不自觉地加快了节奏。
第二味药是碧水宫灵泉旁自然生长的千年水灵芝。水灵芝是水属性灵草的极品，但药性极寒，寻常丹师需要用高温中和其寒性，可高温又会破坏其药力。这是水木双生丹炼制中最难的一步。孙颖儿将水灵芝托在掌心，木灵力渗入灵芝的菌褶，在其中找到了一个连碧云仙子都不知道的东西——灵芝菌褶深处，藏着几颗肉眼看不见的冰晶。那是上古水神族封印渗出的水灵精华，在灵芝体内凝结成的“冰种”。
“不要破坏它。”赵长生的声音从丹炉后传来，“水灵芝的寒性不是杂质，是药性的核心。传统丹方用高温中和寒性，是因为普通丹师感知不到冰种的存在。你能感知到，就用木灵力包裹冰种，让它留在药液中。”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不是中和寒性，而是保留寒性并利用它。如果成功，这颗水木双生丹的药力将远超传统版本；如果失败，整炉丹药都会被冰种的寒性反噬，化作一炉冰渣。
孙颖儿没有犹豫。她将木灵力凝成一根比发丝还细的丝线，穿过冰种的核心，然后以生命灵力在最外层织成一层薄膜。薄膜既能包裹冰种的寒性不让它提前释放，又能在炼丹的最后阶段被丹火融穿，让寒性精准地注入成丹的瞬间。这是她生命道体觉醒后才具备的能力——对生命结构的精微操控，超越了任何神识。
第三味药是碧云仙子赠予的“泉心水”。三滴泉水被赵长生以灵力托在空中，每一滴都晶莹如钻，散发出古老而纯净的水灵气息。他没有直接将泉水加入药液，而是将其滴在地火玄黄炉的炉壁上。泉水顺着炉壁流下，在炉壁上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水痕。水痕所过之处，炉壁的温度自动下降了三分——这是泉心水自带的“水克火”特性。
“以水控温。”赵长生喃喃道，“碧云仙子，你这三滴泉心水，解决了我神识分化最大的难题。”他用这三滴水痕作为天然的控温层——不需要再用神识强行压制丹火，水痕会自动调节炉温。这样一来，他的全部神识都可以集中在丹火的流转上。
提纯完毕。七层还魂草药珠、包裹冰种的水灵芝药液、以及千年凝木花、聚灵根等七味辅药，全部在丹炉中分层排列。赵长生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丹炉两侧。阵火炼药术第三层全力展开——炉内火焰化作九条细小的火龙，每一条火龙对应一味药材，九条火龙同时在不同的温度下炼化药液。这不是九条独立的火龙，而是一座流动的火阵。九条火龙按照某种精密的路线在炉内游走，每一条都不干扰另一条，却又在特定的节点交汇、分离、再交汇。
碧云仙子放下了琴。她走到炼丹台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地火玄黄炉。她见过无数丹师炼丹，但从未见过有人在丹炉内布阵。那些火龙游走的轨迹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条都在沿着阵纹的节点运行，火与阵、灵与药，在这方寸之间融为了一体。
凝丹。
炉内所有的药液同时向炉心汇聚。七层还魂草药珠在最外层，水灵芝药液在中间，泉心水在最内层。九条火龙同时喷出丹火，丹火在炉心交汇成一颗拳头大的火球，将三层药液紧紧包裹。就在这一刻，孙颖儿包裹在水灵芝药液中的冰种薄膜被丹火融穿了。
冰种释放。极寒的水灵精华如冰河决堤般涌出，眼看就要将整颗丹药冻成冰渣。但就在这时，最外层的七层还魂草药珠同时爆发出强大的木灵生机。七层药珠一层接一层地炸开，每一层都释放出海量的生命灵力。生命灵力与冰寒水灵在半空中猛烈碰撞——不是对抗，而是交融。水生木，木吸水。冰种是至纯的水，还魂草是至强的木。水木相遇，丹炉内绽放出一团碧绿与冰蓝交织的光华。
丹成。
赵长生一掌拍开炉盖。没有金光，没有异象——只有一颗龙眼大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丹药通体碧绿，表面隐约有水流般的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是活的，正在丹药表面缓缓流动。握在掌心能感觉到一冷一暖两股气息同时从丹中渗出，冷的是水，暖的是木。两股气息互相缠绕，生生不息。品级——地品。
碧云仙子接过丹药，神识探入。沉默了很长时间。“我活了六百年，见过地品丹药不超过十次。”她将丹药还给赵长生，“那十颗都是中域天丹宗的手笔。南域能炼出地品丹的丹师，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墨尘长老。”
赵长生将水木双生丹放入孙颖儿掌心。丹药在她掌中散发出的光晕映得她的脸庞如玉。“突破了这层境界，我们就一起结丹。”他说。孙颖儿握住丹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谢——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