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丹宗负责南域情报的执事翻完第一份公告时正在喝茶，茶杯悬在半空中悬了整整十息没放下，然后他放下杯子，捧着那叠情报一路小跑冲进了宗主丹元子的丹房。
丹元子正在温养一炉八品丹药，被执事闯进来打断了控火节奏，炉中药液差点炸了。他皱着眉接过情报，翻到第三页时眉头就舒展了——不是不震惊，是震惊到了极致反而平静了。玄清宗，南域七宗之一，勾结外敌、残害同域、投毒毁田，三天之内被赵长生连根拔起。账册、密信、枯灵散，人赃俱获，铁证如山。玄机子公审后被当场斩杀，玄清宗八百年基业散为云烟，三千弟子去留自便，积攒了八百年的灵脉灵矿全部充入南域公库。丹元子放下情报，沉默了很久，对执事说了一句话：“把余化叫来。”
余化来得很快。他以为师尊召见他是要问那炉八品丹药的辅料配比，进门时还在袖子里揣了一包新到的南域灵草样本。丹元子没看灵草，直接把情报推到他面前。
余化看完，脸色变得比丹炉里的药渣还难看。
他在南域丹道大会上炸了炉，这件事回宗后他一个字都没提。天丹宗的人只知道他提前回来了，脸色不太好，问他也只说“南域丹师水平一般，不值一提”。现在好了，铁证如山的情报摆在他面前，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在丹道大会上的表现——天火炼丹术炸炉，地品凝婴丹被赵长生以南域药材碾压，当众被丹阳子质问“这就是天丹宗的天火炼丹术？”最要命的是，玄机子勾结外敌的证据里有一封他余化亲笔收下的密信，信上玄机子请他“在南域丹道大会上碾压赵长生，事成之后南域丹道界自然臣服于天丹宗”。
“这信是玄机子写的，我只是收了——我没答应他什么！”余化急了。
“但你也没拒绝。”丹元子的声音很平静，“你去了南域，在玄清宗的安排下设擂挑战南域丹师，输给了赵长生，炸了炉。这些事你回来一个字都没说。余化，你是不是觉得炸炉很丢人？炸炉不丢人——为师年轻的时候也炸过，还不止一次。丢人的是炸了炉还不认，回来还添油加醋说南域丹道不如中域。赵长生当众说的那句话，‘南域不是丹道蛮荒，只是你没见识过真正的南域丹道’，这话是你逼出来的。”
余化的脸涨得通红。他确实添油加醋了——回宗之后跟师弟们说起南域之行，他把赵长生形容成一个狂妄至极的乡野丹师，靠旁门左道的阵火炼丹术取巧赢了半招，赢完之后还大放厥词，说中域丹道固步自封不如南域有活力。这些话在天丹宗内门传了个遍，不少年轻丹师义愤填膺，扬言要去南域找回场子。现在真相摆在面前，不是赵长生狂妄——是他余化狂妄。不是南域丹道不如中域——是他余化输了不敢认。
丹元子没有继续责备他。他收起情报，对余化说了句让他从头凉到脚的话：“从今天起，你卸去外门长老之职，去藏经阁抄三个月经卷。抄完了再来见我。南域统一的事跟丹道大会的事都不许你再对外多说一个字。天丹宗的脸丢一次就够了，再让你出去乱说，丢的就是天丹宗的底线。”
余化脸色煞白地退出丹房。他走之后，丹元子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然后睁开眼睛，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赵长生的——正式邀请他参加三年后的中域丹道大会。措辞恳切，称他为“南域丹道执牛耳者”，邀请他以贵宾身份而非挑战者身份出席，信中特意加了一句：“南域标准化体系老朽已在天丹宗内部推行试点，初步成效远超预期。愿与赵阁主当面切磋丹道，共商五域丹道标准化大计。”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信末补了一句：“劣徒余化在南域所言所行，老朽已依门规处置。天丹宗无意插手南域内务，过往若有误会，皆属个人行为，与宗门立场无关。”然后取出天丹宗宗主大印，蘸上朱砂印泥，端端正正盖在信末。
信使出发的那天，中域其他宗门也陆续收到了南域统一的消息，反应各不相同。万剑宗宗主万剑一收到情报后没有表态，只是将外门长老万寒松召入密室。万寒松当年以个人名义向玄机子索取南域灵脉分布图的事，现在被翻了出来，白纸黑字印在南域联盟的公告里。万剑一看着万寒松说了句：“你当年那件事，尾巴没擦干净。”万寒松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宗主，属下愿亲自去南域——”万剑一打断他：“现在去南域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等着。赵长生迟早会来中域，到时候你自己把屁股擦干净。天剑宗那边最近不太老实，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
天剑宗宗主剑无尘看完情报后哈哈大笑，连说了三声“好”，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大弟子说：“南域出了个有意思的人。万剑宗这次踢到铁板了——他们当年勾结玄清宗的事被人家记在账本上公之于众，这比砍他们一剑还疼。盯紧万剑宗，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合欢宗和玄冥宗也在关注南域。宗主之女合欢圣女破例出关，亲自翻阅了南域联盟的完整资料，看到赵长生在南域推行的散修自治会制度和公库账目每月公开的条款时，目光停留了许久。她合上资料对身边的侍女说：“这个人有意思。他没有统一南域——他是让南域自己统一了自己。”侍女没听懂，合欢圣女笑了笑没有解释。她知道南域的分量——一个分裂千年的边陲之地，被赵长生用几本账册、一面石碑和一句“南域的事南域人自己解决”扭成了一股绳。这种手腕放在中域，足以撼动五大宗门的格局。
信使从南域归来时带回了两样东西：赵长生的回信，以及一小盒长生阁新制的凝露花药茶。回信措辞客气但干脆——接受邀请，三年后赴中域丹道大会，届时愿与丹元子前辈当面切磋丹道。南域标准化体系的完整文本随信附上，包括基础控火十二法、药渣回收流程、废功散修续元丹配方——都是南域公开给所有散修的基础丹道知识，分文不取。丹元子看完信，把那盒药茶拆开拈了一撮凑近鼻端闻了闻，对身旁的执事说：“他随信附这些不是炫耀，是诚意——他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是说天丹宗也可以这么做。这个人不是狂妄，是狂得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