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走出闭关室当天,便开始筹备结婴材料。
元婴劫非同小劫,心魔劫更是九死一生。但在这两道大劫之前,还有一关要过——凝婴丹。
凝婴丹是结婴的引子。没有凝婴丹,金丹化婴便如黑暗中摸路,十个人走九个人栽进深渊。有了凝婴丹,等于在金丹与元婴之间架一座桥。桥稳,则过;桥断,则崩。
而凝婴丹的主药,是一枚万年凝婴果。
“南域只有百草堂有一株凝婴果树。”苏瑶翻着南域灵草图谱,“药千寻前辈三百年前从北域移植来的,现存年份是——”
“八千年。”孙颖儿接口道。她从百草堂回来不过半月,对药千寻的灵草园了如指掌。
赵长生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清单,闻言抬起头。
“八千年。差两千年。”
丹房安静了一瞬。
凝婴果的药力与年份直接挂钩。八千年和一万年,药力差距不是两成——是断崖式的差距。八千年凝婴果炼出的凝婴丹,只能让金丹裂开一道缝;而万年份的,能让金丹彻底绽放。
赵长生的金丹有三道异象——木龙、火凤、青木丹心。三道异象意味着金丹比寻常修士坚固三倍。寻常凝婴丹能让寻常金丹裂开,但让赵长生的金丹裂开,需要更强的药力。
“我去找药千寻前辈。”赵长生搁下清单,“看她有没有办法催熟。”
“不必去。”
孙颖儿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赵长生看向她。她站在丹房门口,身后是青溪谷的晨光,逆光中她的轮廓柔和而分明。她刚突破筑基巅峰不久,生命灵力初醒,周身还有淡淡的草木清气——那是生命道体觉醒后的气息,灵田里的灵草只要她走过,就会不自觉地朝她倾斜。
“药前辈试过催熟凝婴果。”孙颖儿走进丹房,在赵长生对面坐下,“她用了三百年,各种方法都试了——木灵力催生、灵泉水浇灌、甚至用了地火暖根。凝婴果纹丝不动。后来她得出结论:凝婴果树需要的不是外来的木灵力,而是本源的生命力。”
“外来木灵力是推动草木生长,让它们按自然规律长大。但凝婴果万年才能成熟,是因为它需要万年日月精华的积累。这积累,用木灵力填不满。”
赵长生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生命灵力不同。”
“对。”孙颖儿摊开手掌。掌心一团碧绿的光晕缓缓升起,光晕中心是一颗极细微的绿色种子——那是她生命道体觉醒后凝出的“生命之种”。“生命灵力不是推动生长,是赋予生命。它不是让草木长大,是让它活得更久、更深、更浓。”
她合拢手掌,光晕消失。
“我可以让凝婴果的年份,在七日之内,从八千年催到一万年。”
赵长生沉默了几息。
“代价呢?”
孙颖儿没有立刻回答。
“代价呢?”赵长生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已经锁住了她的眼睛。
孙颖儿最终还是说了:“七天七夜不间断。灵力消耗会掏空我的金丹,生命之种会休眠三个月。中间不能停——一停,凝婴果回缩,前功尽弃。”
“对你的身体有没有损害?”
“三个月恢复期。”
“有没有不可逆的损害?”
“没有。”
“真的没有?”
孙颖儿看着赵长生,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真的没有。我是生命道体,对自己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三个月恢复期,期间不能动用灵力,不能炼丹,不能修炼。仅此而已。”
赵长生沉默了很久。
丹房外面的风穿过灵田,带着灵草的清香飘进来。远处柳冰眉在剑堂试剑,剑气破空的声音若有若无。更远处,王大石在校场操练长生军,喊杀声隐隐约约。
“如果我不让你去呢?”赵长生说。
“那我就听你的。”孙颖儿说,“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但——”
她顿了顿。
“但你结婴,不是为了你自己。南域安稳是因为你在,长生阁存在是因为你在,我们所有人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在。”
“一颗凝婴果,不够万年。你用八千年的果子炼凝婴丹,药力不够,金丹裂不开,结婴失败。重则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倒退。你赌得起,长生阁赌不起,南域赌不起,我们——赌不起。”
她站起身,走到赵长生面前。
“让我去。七天而已。三个月恢复期而已。用我三个月的休养,换你结婴成功——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赵长生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生命道体觉醒后,她的体温比常人略高,手掌像揣着一团阳光。
“七天。”赵长生说,“我在门外守着。你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好。”
“你如果不舒服,就停下来。凝婴果回缩不要紧,我可以用八千年的凑合。”
“好。”
“你说了两个‘好’,但我知道你不会停。”
孙颖儿笑了,笑容像灵田里第一朵绽开的聚灵花。
“你也一样。如果是我结婴,你会停吗?”
赵长生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药千寻从百草堂赶来。
“催熟凝婴果?”她听了计划,眉头紧锁,“颖儿,你知不知道——凝婴果树三百年前我移植时,已经用木灵力试过无数次,全部失败。连我百草堂的上古催熟阵都无效。”
“我知道。”孙颖儿说,“但生命灵力和木灵力不是一回事。”
药千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赵长生。
“你也由着她?”
“她不是由我‘由着’。”赵长生说,“是她决定要做的事。”
药千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
“这是百草堂仅剩的一滴‘草木精华’——五百年前一位生命道体前辈留下的。我原本想留着等你结婴时自己用。现在你既然要催熟凝婴果,这滴精华能护住你的生命之种,让它不至于在七天之内彻底耗竭。恢复期能从三个月缩短到一个月。”
孙颖儿接过玉盒,郑重行礼。
“多谢药前辈。”
“别谢我。”药千寻看着她的眼睛,“赵长生结婴是整个南域的事。我这个南域的灵草师,也该出一份力。”
当夜。
百草堂灵草园最深处,凝婴果树下。
方圆百丈被清空。林浩亲自布下隔绝阵——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阵外,柳冰眉抱剑而立。她没有说话,只是对孙颖儿点了点头。
孙颖儿也点了点头。两个女子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
凝婴果树高约三丈,树干呈暗紫色,叶片如婴掌大小,叶脉在月光下隐隐发光。树冠中央,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实静静悬挂——那是凝婴果。果皮呈乳白色,果身上有细密的纹路,那是年份纹。一道纹代表一千年。果身上,八道纹路清晰可见。第九道、第十道,尚未成型。
孙颖儿在树下盘膝坐下。
赵长生站在阵外。
“我进去后,你的神识不能探入——生命灵力与外来神识相冲,会影响效果。”
“我知道。”
“七天。你就在外面等着。”
“七天。我就在这里。”
孙颖儿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露水洗过的灵草叶。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什么话?”
“我帮你催熟凝婴果,不只为南域,不只为长生阁——也为我自己。我想看你结婴。我想和你一起走更远的路。”
她说完,转身走入隔绝阵。
阵光一闪,她的身影在凝婴果树下化为朦胧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