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孙颖儿盘坐在凝婴果树下，生命之种在胸口缓缓旋转。碧绿色的生命灵力如春蚕吐丝，一缕一缕缠上凝婴果。第八道年份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长——不是被强行拉伸，而是果皮本身在生长，在吸纳，在活过来。
凝婴果树微微颤抖，树根在泥土下蠕动，像婴儿吮吸母乳般贪婪地吞噬着生命灵力。药千寻站在阵外，双手攥紧了袖口，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种了三百年的树，从没见过凝婴果树有这样的反应。
“它在认她。”药千寻喃喃道，“上一次凝婴果树主动吸纳灵力，是它在北域原生地的时候——”
没有人接话。
赵长生盘膝坐在阵外三丈处，双目微阖，神识没有探入阵内。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第二天。
孙颖儿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生命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生命道体觉醒后，她的灵力恢复速度是普通修士的三倍，但输出量也是三倍。收支相抵，却仍有余缺。消耗的是生命之种的本源。
碧绿光核的旋转速度慢了一丝。只有一丝，但赵长生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
“她的灵力在下降。”
药千寻也看出来了。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可以用地火暖根——我三百年前试过，虽然不能催熟，但能减轻凝婴果树对灵力的索求。只是地火太烈，需要有人以神识精准控温，偏差半成都可能烧伤树根。”
赵长生已经站了起来。
“我来。”
他走到隔绝阵边缘——不能再近前，再近前他的神识会干扰孙颖儿。他蹲下身，双掌按在地面。丹火从掌心涌出，不是焚烧的白火，而是温和的青焰——心炼法第三层圆满后，他的丹火已经从“焚烧”进化到“温养”。青焰渗入泥土，沿着凝婴果树的根系蔓延，在地底三尺处形成一个恒温的火环。
凝婴果树颤抖的频率降低了。
孙颖儿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一丝。
第四天。
孙颖儿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生命之种的光泽从碧绿褪成浅绿，旋转速度降到了第一天的一半。但她输出的生命灵力反而增加了——凝婴果第九道年份纹正在成型，需要的灵力是前八道的总和。
阵外，药千寻已经不忍心看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隔绝阵，声音沙哑：“第九道纹是坎。过了这道坎，万年可期。过不了——前功尽弃。”
苏瑶匆匆赶来，看了一眼阵内，又看了一眼赵长生。
赵长生还蹲在阵外，双掌按在地面，青焰地火已经持续烧了两天两夜。他的灵力消耗同样巨大——地火精准控温需要的神识，不亚于炼制一颗天品丹药。
“我来替你。”苏瑶说。
“地火只认我的神识。”赵长生说，“换人，温度必偏。”
苏瑶不再说话。她转身离开，回来时带了三颗上品回灵丹，直接塞进赵长生嘴里。赵长生没有推辞，嚼碎了咽下去，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阵内的身影。
柳冰眉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她抱剑立在十步之外，从第一天站到第四天，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她周身散发的寒气越来越重——她越紧张，冰灵力就越外泄。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第六天。
凝婴果的第九道年份纹完全成型。
第十道纹开始萌芽。
孙颖儿的身体晃了晃。她用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仍然按在凝婴果树上，生命灵力一刻未停。她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筑基巅峰的修为硬生生被耗到了筑基中期。
药千寻失声道：“她在燃烧道基本源！”
赵长生的手抖了一下。地火在土层下猛地一跳，他立即稳住——但那一瞬间的失控，已经让他咬碎了后槽牙。他不能喊停。他知道孙颖儿不会停。
“把草木精华给她。”
药千寻如梦初醒，取出玉盒。但隔绝阵隔绝一切——灵力、神识、物质。除非强行破阵，否则草木精华送不进去。但强行破阵会中断催熟，后果更严重。
赵长生沉声道：“不用破阵。她留了后手。”
果然。阵内的孙颖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那是她在入阵前就备好的。玉瓶里不是草木精华，而是赵长生在她入阵前塞进她手里的三颗回天丹。
她服下一颗。灵力短暂回升，但三息后又开始下降。回天丹能补灵力，补不了生命本源。
第七天。
凝婴果的第十道年份纹，只差最后一寸。
孙颖儿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生命之种彻底黯淡，几乎看不出绿色。但她还在输出——输出的已经不是灵力，是她的生命力。凝婴果树感应到了这一点。树身剧烈颤抖，满树叶片同时泛起碧光，从树枝上脱落，飞向孙颖儿，贴在她身上。
药千寻跪了下去。
“草木回哺——”她的声音在发抖，“凝婴果树活了万年，从没有主动回哺过任何人。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力浇灌它，它反过来用自己的叶片护住她的心脉。这不是催熟，这是共生。”
最后一寸。
孙颖儿仰起头，胸口生命之种猛地亮了一瞬——那是最后的本源。碧光如洪流灌入凝婴果。第十道年份纹，成型。
万年凝婴果，成。
果子从枝头自动脱落，掉在孙颖儿掌心。她攥住它，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隔绝阵自动消散——那是她入阵前在林浩阵法里留的触发条件：催熟完成，阵法自解。
赵长生第一个冲进去。
他接住孙颖儿时，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万年凝婴果安静地躺在她手心，果身上十道年份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赵长生抱着她站起来，将凝婴果交到药千寻手中，然后大步走向丹堂。
“林浩，重布聚灵阵。柳冰眉，冰灵液——全部。苏瑶，丹堂所有回天丹、还魂丹、续命丹全部取来。药前辈，草木精华。”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静得可怕。
众人各自散去。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丹堂内室。赵长生将孙颖儿放在榻上，以青焰灌入她体内。青焰入体，顺着经脉游走——她体内经脉空空荡荡，灵力枯竭到了连经脉本身都在萎缩的地步。生命之种蛰伏在丹田深处，缩成针尖大一点微光。
赵长生收了青焰。她的情况，已经不能用灵力强补。生命本源耗尽，需要温养。
他转身走进丹房。
煎药。
不是用丹炉，是用凡人的药罐。他将草木精华稀释十倍，配以温养经脉的温脉草、固本花，以文火慢煎。丹火太烈，不能用。他蹲在药罐前，亲自扇火，一滴一滴地控制火候。
苏瑶抱着一堆丹药瓶冲进来，看到赵长生蹲在地上扇火，愣了一瞬。她没有说话，轻轻放下药瓶，退了出去。
三个时辰后，药煎好了。赵长生端着药碗坐到榻前，一勺一勺地喂。孙颖儿昏迷中牙关紧咬，药液从嘴角溢出。赵长生小心地用木勺撬开她的牙关，一点一点灌进去。
一碗药喂了半个时辰。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药渍。然后继续煎第二碗。
三天。
赵长生煎了九碗药。每一碗都是亲自煎，亲自喂。期间苏瑶想替他，他说不用。柳冰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药千寻来看了三次，每次都是叹气离开。
第三天黄昏。
孙颖儿的睫毛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