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化从丹元子的书房领了命，连夜整理了一份关于第九道天火复燃的简要文书，盖上丹塔的印记，御剑直飞中域丹师协会。清晨时分，第一缕阳光照在丹师协会那尊青铜丹炉雕塑的炉盖上时，那份文书已经摆在了轮值执事的案头。
消息像丹炉里炸开的药渣一样，半天之内溅遍了整个中域丹道界。散修坊市的茶馆里有人说，天丹城九座丹塔的塔顶都亮了，半夜三更几千个丹炉一起嗡鸣，连城外灵田里种地的杂役都听见了。又有人说，熄灭百年的第九道天火是被一个南域来的丹师点燃的，手法神秘莫测，连天丹宗自己的长老都看不懂。到了傍晚，传得更离谱了——有人说那南域丹师是上古丹神转世，有人说他手中有上古神器，还有人说天丹宗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把客卿长老的位子都给了他。
中域丹师协会的议事厅里，气氛比天丹宗山巅的夜风还冷。丹师协会的轮值执事将余化送来的文书念完之后，厅中沉默了足有十息。然后一位紫袍老丹师摘下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用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口中不轻不重地吐出三个字：“凭什么？”
紫袍老丹师复姓公孙，单名一个“述”字。中域丹道世家公孙家的当代家主，同时也是丹师协会的常任长老。他的丹道造诣不算顶尖，但在世家中的号召力极强。他擦完镜片，重新架回鼻梁上，透过水晶镜片看着长桌尽头的空位——那是会长丹阳子的位置，今天恰好不在。丹阳子若在，公孙述未必会第一个开口；丹阳子不在，他就成了议事厅里资历最老的那个人。
“一个南域丹师，入中域不到一个月，摇身一变成了天丹宗的客卿长老。”公孙述将余化的文书往长桌中间推了推，像是在推一份不合心意的菜单，“与丹塔长老同权——自由出入九座丹塔，借阅丹方阁所有古籍。天丹宗建宗万年，这份殊荣给过几个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前面两位，一位是帮开宗祖师炼制九阳天火炉的上古炼器宗师，另一位是平息了半个中域瘟疫的散修丹圣。这个赵长生，平息过什么？炼制过什么？点了一道火，就能和这两位比肩了？”
余化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客席位置，手里的剑穗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是天丹宗弟子，在这种场合没有发言权，只能听着。公孙述每一句话都打在点上——赵长生的资历确实不够。他不是没想到协会会质疑，但公孙述把质疑摆得这么赤裸裸，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公孙长老所言极是。”接话的是另一位常任长老，穿墨绿道袍，面白无须，姓万，万剑宗的客卿丹师，同时也是丹师协会的常任长老——万剑宗在中域丹道界的代言人。他把玩着面前的茶盏，语气比公孙述更加轻慢，“中域丹道界自古就是丹道正统所在。南域丹师能在天丹宗客院住几天，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现在直接给客卿长老，还开放丹方阁——丹方阁里那些上古残卷，连中域本地的丹道世家都未必有机会翻阅。这份礼，是不是太重了？”
余化终于忍不住了。“两位长老，”他向前一步，拱手行礼，“第九道天火熄灭百年，天丹宗历代宗主穷尽手段都无法复燃。赵阁主以师门所传心法将其点燃，这份功劳不能说不重。”
“那是天丹宗的功劳簿。”公孙述淡淡道，“天丹宗想封谁是你们的事。但你们把文书送到丹师协会来，是想让协会承认这位客卿长老的资格——这就不是天丹宗一家的事了。丹师协会代表的不是一宗一派的利益，而是整个中域丹道界的体面。客卿长老的任命，总要有个能服众的说法。”
余化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被一个突然在厅外响起的声音截住了。
“说法来了。”丹元子跨过议事厅的门槛，手里提着一柄拂尘，拂尘的白毫在晨光里晃了几晃。他本不该在这里——中域丹师协会的常任长老会议，天丹宗的宗主虽是会长，但今日原定不来，所以公孙述才敢第一个开口。但丹元子偏偏来了。来得不紧不慢，恰好把每个人的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走到长桌尽头会长的位置，没有坐下，站在那里把拂尘往桌上一搁。“诸位刚才的话，老夫在外面都听见了。公孙长老说赵长生资历不够——有理。万长老说这份礼太重——也有理。所以老夫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辩论的。是来给一个说法。”
他从袖中抽出余化那份文书，翻到最后一页——那是赵长生解封第九道天火时的灵力波动记录，是林浩连夜用阵盘测出来的数据。丹元子将那一页纸展开，平放在长桌中央：“第九道天火被封印封了百年。封印分九层，非上古丹道心法不能破解。赵长生以一人之力剥离了第一层封印。天丹宗承诺三次解封，每次间隔一年。下一次解封在一年后——谁能来？谁来试试？谁能在一年后帮天丹宗完成第二次解封，老夫也让他当客卿，同样的权利，同样的待遇。来试试？”
无人应答。公孙述的手指在镜架上顿了半晌。万长老把玩茶盏的动作停在半空。墨绿道袍的衣襟被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捏出了褶皱。
丹元子等了足足三息，然后收回那张灵力波动记录，重新卷好，放入袖中。他对厅中所有人拱手一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