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长老的令牌送到客院时，赵长生正在院子里看孙颖儿解剖一株中域赤焰草。令牌是丹元子让陆星亲自送来的，纯金质地，正面刻着天丹宗九塔连珠的徽记，背面是“客卿·赵”三个古篆。
陆星放下令牌时多说了一句：“师尊说，凭这枚令牌，天丹宗任何地方都不需要通报。包括丹方阁内库。”
赵长生将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随手递给坐在石桌对面的苏瑶。苏瑶接过去，先是对着光看了看金质成色，然后掏出算盘噼里啪啦算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这块令牌熔了能卖三百灵石。
不过有了它，长生商盟在天丹城的丹铺至少能省下三年税收——这个价值没法算。”林浩在一旁画阵图，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别熔。令牌里面的阵纹是单向认主阵，熔了会炸。”苏瑶面不改色地把令牌还给赵长生。
“丹方阁内库。”赵长生将令牌收好，转向孙颖儿，“那里封存着天丹宗千年搜集的上古丹方残卷，连大多数丹塔长老都未必能随便翻阅。你要不要一起去？”
孙颖儿正在分离赤焰草叶片上的第三道脉络。她把最后一条纤维完整的叶脉小心翼翼地放在玉碟里，用镊子夹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才抬起头。她的指尖沾满了赤焰草特有的暗红色汁液，在晨光下看起来像是刚摘了一上午的野莓。
“当然去。”她说，眼睛比平时亮了一截，“天丹宗的古方库——里面一定有中域万年来灵草药性变迁的完整记录。那是活的丹道史。”
赵长生笑了。他很少笑，但他发现孙颖儿每次提到灵草时，语气都会不自觉地从平日里的温柔变成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这种专注他太熟悉了——当年在外门破屋里用破瓦罐炼丹时，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长生把时间分成了三块。每天上午，他和孙颖儿一头扎进丹方阁内库。符丹青亲自来开过一次门，把内库的铜钥匙交给赵长生时说了句“看完记得放回原处”便走了，连个监督的弟子都没留——这在天丹宗千年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内库不大，只有三间石室，但每一面石墙上都嵌满了玉简和古卷。空气中弥漫着老纸和玉简灵力残留混合的气味，像一座沉睡了太久刚刚被推开门的陵墓。孙颖儿第一次进来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赵长生说：“这里的灵草标本，有的已经枯了上千年，但我还能闻到它们的味道。”
她花了三天时间将内库中所有涉及灵草药性的古籍翻了一遍，然后拿着一本泛黄的上古药典走出来，语气里压抑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中域灵草在最近三千年里，药力平均提升了四成以上。三千年前的古方和现在的灵草根本不匹配。这不是哪一味药出了问题——是整个中域丹道的药材基础发生了系统性漂移。”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排密密麻麻的标注，“你看这张三千年前的聚气丹方，上面写的聚灵草用量是四钱。现在的聚灵草药力强了太多，四钱下去燥热难当，所以天丹宗把用量减到了三钱。但减用量只是压制，不是利用。多出来的药力被浪费了。”
赵长生接过古籍，看着那排工整的古篆，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不用减量的思路，而是换一种辅药去引它呢？”
“清凉草。”孙颖儿脱口而出，然后自己先笑了，“我是不是被你传染了。”
“传染什么？”
“什么都想改一改。”
赵长生没有反驳。他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清凉草粉末放在孙颖儿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