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儿在天丹宗的第三天，终于获准进入内门灵草园。
引路的还是陆婉，这位天丹宗唯一炼出七品丹的女丹师，几天相处下来，与孙颖儿已成了朋友。两人穿过重重禁制，陆婉取出一枚玉牌按在园门的阵眼上，灵光闪过，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
“孙姐姐，这就是我们天丹宗的灵草园。”陆婉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占地三千亩，分九区，每区模拟一种灵气环境。中域各宗来求灵草，我天丹宗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孙颖儿踏入园中，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陆婉回头。
“……没什么。”孙颖儿摇摇头，继续向前走。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生命道体的感知在踏入灵草园的瞬间，就捕捉到了某种违和。
灵草园中，千年的紫叶灵芝成片生长，三千年份的龙血草红得发黑，五千年份的天魂花在灵气中轻轻摇曳。每一株拿到外面都价值连城，品相极佳，药力充沛。
但孙颖儿看着这些灵草，就像看到一杯浑浊的琼浆。
“这株龙血草……”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草叶，“年份四千二百年，药力猛，但叶脉中有灰斑。”
陆婉凑过来仔细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到叶脉中若有若无的淡灰色纹路。“这个啊，我们叫它灵气纹。中域灵草都有，是吸收灵气时自然形成的，不影响药力。”
孙颖儿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生命灵力如丝线般探入龙血草的根系。灵草的脉络在她神识中清晰如画——每一道叶脉中都附着着灰色的杂质，是灵气中的杂质被灵草吸收后沉淀下来的。天丹宗的灵草园灵气浓郁，但灵气并不纯净。这些杂质平时不显，药力检测也正常，但落在身怀生命道体的孙颖儿眼中，就像白纸上溅了泥点。
她睁开眼，指尖凝出一缕碧绿色的生命灵力，轻轻注入龙血草中。
陆婉惊讶地看着那株龙血草在孙颖儿的灵力包裹下轻轻颤动。叶脉中的灰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整株草的颜色从暗红转为通透的血红。一股比之前浓郁三成的药香从草叶上散发出来。
“你……你做了什么？”陆婉瞪大眼睛。
“只是把杂质净化掉了。”孙颖儿收回手，“中域的灵气浓度虽高，但质地不如南域纯净。灵草吸收的杂质沉积在脉络中，会影响药力的释放效率。表面看药力不差，但炼丹时杂质会阻碍药力融合，导致成丹率下降、品质波动。”
她指着净化后的龙血草：“现在它的药力比净化前提升了四成，杂质尽去，入炉后不会产生药性冲突。”
陆婉呆在原地。
天丹宗炼了几千年丹，从来没人发现过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以为灵草上的灰色纹路是“灵气纹”，是正常现象。没有人在意，更没有人想过要去净化。
“孙姐姐……”陆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能对所有灵草都做这种净化吗？”
“理论上可以。”孙颖儿站起身，扫视着眼前三千亩灵草园，“不过这里的灵草太多了，我一个人的灵力不够。但可以做一个净化阵，以阵引动天地间纯净的木灵气，配合我的生命灵力，可以持续净化灵草园中的灵草。效果虽然不如我亲手净化，但长期下来，灵草品质能整体提升两到三成。”
陆婉转身就跑。
“我去叫师尊！”
不到一炷香，灵草园中站满了天丹宗的灵草师。为首的是灵草园的负责人古长老，元婴中期，在天丹宗种了四百年灵草。他蹲在那株被孙颖儿净化过的龙血草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各种法器检测药力。
检测结果让他沉默了很久。
“药力提升四成二。”古长老缓缓站起身，看向孙颖儿的眼神变了，“杂质完全消失，入炉融化效率提升五成。这株龙血草，品级从地品下升到了地品上。”
围观的灵草师们一片哗然。
一株四千年份的龙血草，地品下和地品上之间，市价差了至少三千灵石。如果灵草园中所有灵草都能提升，价值简直不敢想。
“你是怎么发现的？”古长老问。
“眼睛看到的。”孙颖儿平静地说，“草木有本真之色，任何杂质都会改变它的颜色。南域的灵草颜色比中域的更通透，我一开始以为是品种不同，现在看来是灵气纯度的差异。”
她顺手拿起旁边一株聚灵草：“比如这株，叶面应该是青翠如翡翠。但中域的聚灵草叶面偏黄，不是因为品种不好，而是叶脉中的杂质把颜色冲淡了。”
古长老凑近一看，果然有极细微的淡黄纹路。他看了四百年，从来没注意过。
“……天丹宗的灵草园，在你眼里是什么样？”他问。
孙颖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像蒙了一层灰。”
灵草园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天丹宗号称中域丹道正宗，灵草园享誉中域千年。今天被一个南域来的女丹师说“蒙了一层灰”。换了别人说这话，古长老当场就要发火。
但孙颖儿说这话时，手里拿着的是那株净化后品质跃升的龙血草。
实力摆在面前，不服不行。
古长老深吸一口气：“净化阵……怎么做？”
孙颖儿没有藏私。她让陆婉找来纸笔，当场绘制净化阵的阵图。林浩被请来帮忙，他看到孙颖儿画的阵图，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妙——以生命灵力为引，驱动木系灵脉自循环，让灵草自己净化自己。不是强行清除杂质，是激活灵草本身的生命力让它把杂质排出来。”
他拿起笔，在阵图上添了几笔：“这样改一下，阵法的覆盖面积能扩大三倍，灵力消耗降低一半。”
孙颖儿看了一遍，点头：“林师兄改得好。”
古长老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南域阵师，随手就改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净化阵阵图？天丹宗也有阵师，但他们布的都是古方上的传统阵法，从来没人想过“激活灵草自身生命力”这种思路。
阵图定稿后，林浩带人开始布阵。孙颖儿站在灵草园中央，生命道体全力展开，碧绿色的生命灵力如泉水般涌入阵眼。净化阵缓缓启动，灵草园中三千亩灵草同时轻轻摇动，像被一阵看不见的清风吹过。
天丹宗的灵草师们眼看着最近处的聚气灵草开始变化——叶脉中的灰色纹路慢慢变淡，叶面从偏黄转为青翠，药香渐渐浓郁。一株、两株、十株、百株……净化阵覆盖范围内的灵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通透、更鲜活。
古长老伸手触碰一株正在被净化的天魂花，手指碰到花瓣的瞬间，他感受到花瓣中蕴含的灵力比之前纯净了至少三成。
“四百年了……”他喃喃自语，“我以为灵草长这样是天经地义。”
孙颖儿从阵眼处走下来，脸色有些苍白——驱动净化阵消耗了她大量生命灵力。陆婉赶紧上前扶住她，递上回灵丹。孙颖儿服下丹药，略作调息后说：“净化阵已启动，后续只需每日注入一次生命灵力即可维持。三个月后，灵草园整体品质能提升一个品级。”
古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孙颖儿深深一礼。
“老夫种了四百年灵草，今日才知道什么叫‘草木有本心’。”他直起身，“孙姑娘若不嫌弃，老夫想请你做灵草园的客卿教习。天丹宗灵草师三百人，都该跟你学学。”
孙颖儿没有推辞：“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净化阵的阵图和操作方法，天丹宗可以无偿使用。但若其他宗门想学，天丹宗不得藏私，必须公开。”孙颖儿认真地说，“灵草净化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中域的丹药品质整体提升。救人比赚钱重要。”
古长老转头看向陆婉。
陆婉笑着点了点头：“我跟你说过的，孙姐姐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