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丹道大会五十年一届。
天丹城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内城九座丹塔全部对外开放，外城三十六条街巷挂满了丹道世家的旗幡。散修丹师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提前半年就出发，穿越断魂峡时还被妖兽咬断了一条胳膊，到天丹城时伤口还没好利索，就先跑去报名处排队。
报名处设在天丹宗山门外的广场上。三张长桌，九个登记弟子，从早到晚轮班倒。报名条件只有两条：骨龄百岁以下，能炼出五品丹。第一条筛掉大半散修，第二条再筛掉一半。即便这样，最终报名人数还是超过了两百。
赵长生带着长生阁众人到达报名处时，排队的队伍已经拐了三道弯。散修丹师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丹袍，有的袖口磨出了线头，有的衣摆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他们背着各种品级的丹炉——下品法器、中品法器、上品法器，偶尔能看到一件宝器级的，背着的人就会成为队伍里的焦点。
“南域长生阁，赵长生。”他把参赛令牌放在登记弟子面前。
登记弟子是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接过令牌习惯性地往名录上对照——然后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赵长生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令牌，再抬头时语气明显变了：“赵……赵阁主，您是南域来的？”
“是。”
“南域丹师可以参加中域丹道大会？”
“大会规则写的是‘百岁以下丹师皆可报名’，没写南域除外。”赵长生把令牌往前推了半寸，“如果规则改了，我现在就走。”
登记弟子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执事长老。执事长老是个金丹巅峰的老丹师，正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喝茶。他放下茶盏，接过令牌看了看，目光在赵长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令牌放回桌上，亲自提笔在名录上写下了赵长生的名字。
“三年前丹元子宗主从南域回来后，跟我们提过你。”执事长老写完最后一个字，笔搁在砚台上，“他说南域出了一个很特别的丹师。炼的丹药有标准，做的事有规矩，收的弟子不看灵根看出身。老夫当时不信。后来天丹宗和长生阁结盟，老夫半信半疑。再后来孙姑娘在灵草园的事传出来，老夫全信了。”
他把参赛令牌还回去：“赵阁主请。老夫期待你在大赛上的表现。”
赵长生接过令牌，拱手道了声谢。身后的队伍里传出窃窃私语——“南域来的”“就是那个长生阁阁主”“听说他徒弟三天净化了天丹宗三千亩灵草”“他自己是什么水平”……
赵长生没有回头。他穿过广场时，看到一旁围着一群人——不是排队报名的散修，而是十几个穿着统一丹袍的年轻丹师，正围着一个中年丹师听他训话。那些丹袍的袖口绣着剑纹，是万剑宗的标志。
“你们代表的是万剑宗的脸面。”中年丹师的声音不高，但威严十足，“丹道大会不只是丹道比试。你们炼出的每一颗丹药，都是万剑宗的剑锋。这次大赛的评委中有两位是万剑宗的丹道供奉，他们会公正评分。但公正的前提是你们自己不能丢分。”
赵长生从人群边缘走过。他没停，只是余光扫了一眼。十几个万剑宗丹师排成两列，年纪最轻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年纪最大的鬓边已有霜色。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枚剑形玉佩——万剑宗的标志。其中站在排头的年轻丹师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袖中反复做着控火的手势，显然有些紧张。
“萧云。”中年丹师点到他的名字，“你是这一届万剑宗最强的选手。上一届丹道大会你拿了第三，这一届你的对手只有一个——天丹宗。南域那边来了个赵长生，但你不必在意。南域丹道落后中域至少百年，一个南域丹师翻不起浪。”
萧云抬起头。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他应了一声“是”，语气很干脆，但赵长生注意到他眼角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很快，一闪而过，像剑尖试探敌人防御时的轻刺。
赵长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苏瑶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那个萧云，就是陈风情报里提到的人？”
“嗯。万剑宗年轻一代丹道第一人，元婴初期，七品丹师。上一届丹道大会第三名。他炼的丹药有个特点——快。同样一炉凝神丹，别人需要三个时辰，他只需要两个时辰。但他的丹药品质不太稳定，快的时候品质高，快过头了就出问题。”
“万剑宗这次派了多少人？”
“正式参赛十五人，加上替补和后勤，大概三十人。领队的是丹老——中域丹师协会九大评委之一，也是万剑宗的首席丹道供奉。”
两人边走边说，穿过了广场中央的巨型丹鼎雕塑。雕塑四周已经搭起了十二座擂台，每座擂台上都刻着不同属性的火系阵纹，是给参赛丹师炼丹用的。擂台的编号从一到十二，第一号擂台位置最正，正对着评委席。按惯例，上届冠军的门派拥有第一号擂台的优先使用权。
上届冠军是天丹宗。
“明天抽签决定初赛分组和擂台分配。初赛两百多人，分十二组，每组二十人左右，取每组前两名进入复赛。初赛题目由九位评委共同出题，题目在抽签后当场公布。”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队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粉白色丹袍的女修，容貌极美，发间插着一枝桃花，走路的姿态像花瓣被风吹过水面。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着合欢宗丹袍的女修，像一片移动的桃花林。
苏瑶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微妙：“那就是花弄影？中域第一美女丹师？”
赵长生还没来得及回答，花弄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就是赵长生？”她的声音很好听，不是刻意娇柔，是天然的清脆，“我姑姑让我来看看——她说天丹宗和长生阁结盟之后，中域丹道圈就没消停过。灵草净化、女丹师丹方公开、丹药标准化，每件事都跟你们有关。”
赵长生拱手：“见过花姑娘。天丹宗和长生阁做的事，每一件都是为了中域丹道更好。如果有打扰到合欢宗的地方，还请见谅。”
花弄影笑了。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桃花枝在发间轻轻晃动：“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我姑姑说的‘没消停’，不是怪你们。是羡慕——合欢宗也想做这些事，但没人会做。你今天刚到，先安顿。改天我拿丹方来请教——你的丹道，我听余化说过很多次了。”
她说完就带着人走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抽签，别抽到我那一组。我可不想初赛就被淘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赵长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瑶已经替他回答了：“他应该不会抽到你那一组。但如果抽到了——你也不会被淘汰。”
花弄影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会让着你。”
花弄影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桃花枝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消失了。
赵长生看着苏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她——你不在意输赢。初赛拿不拿第一，对你不重要。”苏瑶翻开手里的账本，继续往前走，“不过话说回来，初赛二百多人，你总不能每个都让。该赢的，还是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