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走向报到处的路上，至少有三拨人把他拦下来问路。
“道友，请问报名处在哪边？”一个背着破旧丹炉的散修丹师急匆匆地挤过来，看他穿着长生阁的制式丹袍，以为是天丹宗哪个分堂的弟子。赵长生指了指广场东侧的长队末尾，那散修道了声谢就跑过去了。
第二拨是两个合欢宗的女修，问他天丹城内城怎么走。第三拨是个从北域边缘赶来的散修，以为他也是散修，热情地拉着他交流炼丹心得。没有人把他往“参赛丹师”上想——因为中域丹道大会办了七十一届，参赛名录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南域丹师的名字。不是规则不允许，是没人觉得南域丹师能炼出五品以上的丹药。
直到赵长生走到报到处，把令牌放在登记弟子面前。
“南域长生阁，赵长生。”
登记弟子是个年轻修士，筑基后期，穿着天丹宗外门的制式衣袍。他接过令牌，习惯性地在名录上扫了一眼——名录是按宗门和地域分类的，中域五大宗门各有一栏，散修有一栏，特邀有一栏。没有南域栏。他翻到名录最后一页，又翻回来，确认自己没有看漏，然后抬起头，用那种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语气问：“南域？你是来观摩的？”
“来参赛的。”赵长生说。
排在赵长生身后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不是恶意的大笑，是那种听到意料之外的事时下意识的轻笑声。几个背着丹炉的散修丹师交头接耳——“南域也出丹师？”“南域不是只有灵草吗？”“我听说南域连七品丹师都没几个。”“这位道友是来凑热闹的吧？”
笑声不大，但足够在安静的人群中传开。登记弟子没有笑，他只是犹豫地捏着赵长生的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执事长老的方向。
执事长老姓何，天丹宗外门执事，金丹巅峰。他管了六届丹道大会的报到登记，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况——散修冒充宗门弟子报名、骨龄超标的想用易容丹混过去、修为不够的拿别人的丹药来充数。但南域丹师参赛，他头一回见。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登记桌前，拿起赵长生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长生阁”三个字，背面是南域丹师协会的标记。货真价实的南域丹师令，灵力封印完好，不是伪造的。
“赵长生。”何长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抬起头，“南域长生阁阁主？那个和天丹宗结盟的赵长生？”
“是。”
何长老的眼神变了。不是轻视，是正视。他将令牌放回桌上，亲自提笔，在名录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工整地写下“赵长生”三个字，后面注明“南域长生阁”。写完之后，他放下笔，说了一句让排队人群全部愣住的话。
“三年前丹元子宗主从南域回来后，在大长老会上提过你的名字。他说南域的丹道标准化，值得中域学习。”
赵长生没有谦虚，也没有炫耀，只是点了下头：“丹元子前辈客气。”
何长老把令牌还给他，又加了一句：“报到完了先去验丹炉。第三擂台在演武场东侧，你那一组二十人，明天初赛。”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是第七十二届丹道大会第一个南域参赛者。老夫个人祝你好运。”
赵长生接过令牌，道了声谢。转身走的时候，身后排队的人群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窃笑了。还有人交头接耳，但话题从“南域也出丹师”变成了“天丹宗宗主亲自提过他的名字”。
那个之前笑出声的散修丹师收起笑容，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你听到没？天丹宗宗主亲自去南域考察的。”
同伴也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表情：“丹元子化神期大能，专程跑一趟南域就为了看他炼丹？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赵长生穿过广场时，第三拨来搭话的人出现了。不是问路，是试探。一个穿着万剑宗丹袍的年轻弟子看似不经意地从旁边走过来，和赵长生并排走了一段，嘴里说着“道友面生，哪宗的”，眼睛却已经瞥到了他手里还没收起来的参赛令牌。
“南域，长生阁。”赵长生说。
那万剑宗弟子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笑着拱了拱手：“久仰。”说完就快步走了，走向擂台区旁边万剑宗的集结队伍。赵长生看到他走到排头那个年轻丹师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年轻丹师抬起头，往赵长生这边看了一眼。
萧云。
赵长生和他对视了一息。萧云的眼神很锐利，但不是敌意——更像是剑修看到一柄不认识的剑时会有的那种审视。他在评估。评估这柄“剑”的锋口、材质、可能的破绽。
赵长生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加重视线。他只是平静地经过万剑宗的队伍，朝验炉区走去。
验炉区在演武场西侧，是个临时搭建的检测台。参赛丹师要把自己的丹炉交给执事丹师检查——检测丹炉品级、确认炉内没有预先藏好的半成品丹药、在炉身上贴上参赛封印。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在丹炉里做手脚。
排在赵长生前面的是一个散修丹师，正抱着自己的中品法器丹炉小心翼翼地放在检测台上。执事丹师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拿起丹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用灵力探了一遍内部，点了点头，贴上了封印。
下一个轮到赵长生。
他把地火玄黄炉放在检测台上。执事丹师拿起丹炉，手刚碰到炉身就停住了。他抬头看了赵长生一眼，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丹炉，眼神从职业性的审视变成了认真。
“上品灵器。”他说。
这四个字一出来，验炉区安静了。上品灵器级丹炉，在场两百多参赛丹师中，能用得起这个品级的不会超过十个。之前用中品法器丹炉的散修丹师们纷纷扭头看过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默默把自己的丹炉往怀里藏了藏。
执事丹师仔细检查了地火玄黄炉。炉内干干净净，没有药渣残留，没有隐藏阵纹——只有陈风刻的那道防护阵，在炉壁内侧闪着微光。他检查了防护阵，确认没有辅助炼丹的功能，点了点头。然后在贴封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把贴在炉身上的封印调整了位置，正好盖住了炉身上那道最显眼的战斗痕迹——那是赵长生在剑谷之战时留下的剑痕。
“好炉。”执事丹师把丹炉还给赵长生，只说了这两个字。
赵长生接过丹炉，收进储物戒。旁边几个还没轮到验炉的参赛丹师已经在低声议论——“上品灵器丹炉”“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刚才听到没，南域来的”“南域怎么可能有上品灵器丹炉”……
赵长生没有理会。他走出验炉区，看到孙颖儿、苏瑶和林浩已经在演武场边上等着了。孙颖儿手里捧着一个小玉瓶，苏瑶手里翻着账本，林浩靠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阵盘。
“初赛炼什么？”孙颖儿问。
“五品聚灵丹，三个时辰。”
孙颖儿把手里的玉瓶递给他：“回灵丹，我自己炼的。万一灵力不济可以补一下。”
赵长生接过玉瓶，放进袖中。苏瑶合上账本：“我刚才在观众席上转了一圈，押注盘口开了。你的赔率一赔三，不算最低——最低的是萧云和花弄影，一赔一点五。不过有意思的是，初赛盘口刚开的时候你是一赔八，何长老那句‘丹元子亲自提过你的名字’传开后，赔率就降下来了。”
“你押了？”
“押了。不多，小玩。”苏瑶重新翻开账本，语气平淡，“输了就当请中域赌坊喝杯茶。赢了的话，按一赔三的赔率，够给陈风的暗影部发半年经费。”
林浩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吗？”
“确实不做。”苏瑶头也不抬，“所以我才押他。”
下午，所有参赛丹师的名单和分组贴在了演武场入口的公告栏上。二百一十七人，十二组。赵长生的名字列在第三组第一位，名字后面的括号里写着“南域长生阁”五个字。
一群人围在公告栏前看名单。有人从第一组开始找自己的名字，扫到第三组时手指停住了：“南域？第三组有个南域的？”
“长生阁？就是那个在天丹城外城开了分阁的长生阁？”
“南域宗门也配参加中域丹道大会？这天丹宗怎么审的资格？”
说话的是个穿着玄冥宗丹袍的参赛丹师，身材微胖，面相倨傲。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周围的散修都听见。他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别说了，这人连天丹宗宗主都……”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天丹宗客气两句，还当真了。”玄冥宗丹师冷笑了一声，“聚灵丹这种基础丹药，南域炼得再好也就是个五品。初赛运气好抽到基础题，复赛遇到高阶丹药就知道什么叫差距了。我等着看他出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