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前夜,陈风把四份情报整整齐齐排在赵长生面前。
“萧云、花弄影、陆星、余化。”他依次点过四枚玉简,“这四个人是你复赛之后最可能碰到的对手。初赛分组把他们跟你分开了,但复赛是淘汰制,迟早要遇上。”
赵长生拿起萧云那份。
陈风的情报做得一如既往地细。万剑宗年轻一代丹道第一人,元婴初期,七品丹师兼剑修。骨龄九十七岁,在同辈中算极年轻。他炼的丹药有个旁人难以复制的特点——快。同样一炉凝神丹,别人需要三个时辰,他只需要两个时辰。原因是他将万剑宗的剑意融入了控火手法,丹火在他手中像剑气一样锋锐果决,淬炼药力的速度比传统丹道手法快了至少三成。
但这种快也有代价。丹药品质不稳定,快的时候能出上品甚至地品,快过头了就整炉报废。上一届丹道大会他拿了第三名,就是因为复赛时控火过猛,一炉凝婴丹炼到凝丹阶段时火候超前了十息,丹药表面出现裂纹,从地品跌到了中品。
“他是那种越打越兴奋的类型。”陈风在情报末尾批注了一行字,“遇强则强,遇弱则更弱。打弱的容易松懈,打强的反而超常发挥。上一届他输给陆星是因为陆星故意示弱,让他前半程领先太多,后半程他觉得自己稳了,反而松懈了。”
赵长生翻到附页。陈风连萧云在丹道大会上的控火习惯都标注出来了——前三场比赛的控火曲线、火候波动区间、凝丹阶段的灵力消耗速率。数据密密麻麻,像一份战前侦察报告。末了一行小字:“此人不是敌人。他对万剑宗的忠诚基于师徒情分,不是信念。策反难度中等,但不建议在大赛期间接触。”
赵长生放下萧云的情报,拿起花弄影那份。
玉简刚入手,苏瑶就从隔壁探过身来,往他手里瞥了一眼。她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赵长生全当没看见,把玉简贴在额头。
花弄影,合欢宗首席丹师,元婴中期,八品丹师。骨龄一百零二岁——压着丹道大会的百岁线。她是本届所有参赛者中品级最高的,没有之一。上一届她刚突破七品,初赛就被淘汰了,原因是她炼了一颗合欢宗秘传的同心丹,评委说“用途不符合丹道大会评选标准”,直接给了低分。这事在中域丹道圈引发过争论,有人说评委太保守,有人说她太任性。花弄影自己对这件事的评价是:“没关系,五十年后再来。”
她真的等了五十年。五十年后的现在,八品丹师,中域第一美女丹师,合欢宗宗主独女,三道光环叠在一起,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上一届淘汰她的那位评委已经作古,今年坐在评委席上的是她的亲姑姑花长老。更关键的是,赵长生翻开最后几页时,发现了一个连陈风都不确定的线索——花弄影的丹火可能和他同源。不是手法相似,而是本源相近。她修炼的合欢宗功法以木火双系为根基,她的丹火品级极高,能轻松压制同阶修士的灵力,极有可能就是先天木火灵体催生出的变异丹火。
余化那份最薄。天丹宗丹元子二弟子,元婴初期,八品丹师。骨龄一百一十岁,超过丹道大会百岁上限一截,所以本届他不能参赛,只是天丹宗的领队之一。陈风的情报上写了他的近况——自从三年前在南域被赵长生用标准化炼丹法碾压后,余化回到天丹宗就全面倒向了长生阁理念。他是天丹宗内部第一个公开支持丹药标准化的长老级人物,也是中域长生阁分阁的首任丹道顾问。这份情报与其说是“对手分析”,不如说是“友军档案”。
陆星那份最厚。天丹宗大弟子,元婴后期,八品丹师。骨龄九十五岁,刚好压着百岁线。他是上一届丹道大会的亚军,输给了同门师兄丹辰子。那一届决赛两人都炼出了八品凝婴丹,陆星用时更短,但丹药品质差了半筹,屈居第二。丹辰子已突破化神,不再参加本届大会,陆星就成为天丹宗本届的头号种子。
此人性情极其沉稳,控火手法是天丹宗正统路子的集大成者。他的炼丹风格和余化完全相反——不追求创新,不追求速度,只追求稳定。同样的丹方炼一百遍,每一遍的品质误差不超过半成品级。这种稳到了极致本身就是一种可怕。他的弱点几乎没有,唯一的破绽就是过于谨慎,遇到需要临时调整的突发状况时,决策速度会慢半拍。
赵长生把四份情报全部看完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苏瑶头也不抬:“你的对手来了。”
花弄影推门进来时换了身浅紫色的衣裙,发间还是那枝桃花,手里拎着一个小酒坛。她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笑眯眯地说:“我爹藏了三百年的桃花酿。明天就要同台比试了,今晚来探探底。”
赵长生还没开口,苏瑶已经把酒坛拎起来端详:“合欢宗宗主亲藏,三百年的桃花酿。这一坛在外面能换一件下品灵器。花姑娘来探底,手笔不小。”
“探底嘛,总要下点本钱。”花弄影在石桌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赵长生,“我姑姑跟我说了。你的丹炉是上品灵器,验炉时全场都看见了。你的灵草净化术三天改变了天丹宗灵草园的千年规矩。你的女弟子七十二个人一天之内集体突破高阶丹药门槛。”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完,最后加了一句,“所以我想来看看你这个人。”
赵长生给她倒了杯茶:“花姑娘看了,觉得如何?”
“比我想的安静。”花弄影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转着杯子,“我以为你会谦虚两句,说什么‘过奖了’‘不敢当’。你没说。你只是在等——等我说完,看我要什么。”
她放下杯子,表情认真了几分:“我不要你的丹方,也不要你的灵草。我想知道你怎么看萧云这个人。”
赵长生沉默了一息。花弄影没有问他怎么看陆星或余化——因为那两个是天丹宗的人,跟合欢宗没有直接竞争关系。她问的是萧云。万剑宗的人。
“萧云的丹道很快。”赵长生说,“但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快,是他不敢慢。他的剑意催动丹火,速度是优势,也是枷锁——剑意只能快不能慢,所以他从来不敢让丹火在某一阶段停留超过必要的时间。遇到需要‘慢’的丹方,他就会失控。”
花弄影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快是优点,不是缺点。他不会因为快而输。他只会因为不敢慢而输。真正稳定的丹道,是能快也能慢,能放也能收——收放自如,才是真正的掌控。”
花弄影看着赵长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你只看了他的情报,就能把他看透到这一步。这让我有点害怕——你到时候会怎么看我?”
“花姑娘的丹道,不需要我分析。”赵长生端起茶壶给她添了茶,“八品丹师,木火双系,丹火品级极高。花长老在评委席上不给你打高分都会被人说闲话。你真正要担心的不是比赛,是你自己——你炼制高阶丹药的速度比你愿意展示的快得多,你一直在压着自己的实力。”
花弄影的笑容收了半分。
这句话戳中了她藏了最深的秘密。没人知道她的真实水平——连她的师尊合欢夫人都只以为她是“天赋极高”,不知道她在丹房里独自炼制过天品丹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自己的丹炉和她发间的这枝桃花。而赵长生只是看了她一份情报,和她喝了一杯茶,就看穿了她压在心底的东西。
“我不会在初赛和复赛上认真。”花弄影站起来,把桃花酿留在桌上,“但如果决赛遇到你,我会用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