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道长老的鉴定结论已出,防护回环阵,不涉辅助炼丹。按说这件事到此就该结束,评委回席,成绩确认,比赛继续。
但丹老没有坐下。
他站在评委席前,身形笔直如万剑宗山门前的剑碑。阵道长老的结论他无法反驳——那位老宗师在阵道上的权威,整个中域无人能质疑。可就这么坐回去,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挑错了刺。万剑宗首席丹道供奉的面子,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阵纹确为防护性质。”丹老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老夫还有一个疑问——此阵纹在炼丹过程中是否被激活过?若在凝丹阶段激活,即便阵纹本身不辅助炼丹,其灵力波动也可能对丹炉内部环境产生微妙影响。这一点,阵道长老的静态鉴定无法排除。”
这话已经不是质疑阵纹功能,而是在质疑阵纹的使用时机。静态鉴定只能看阵纹是什么,不能看阵纹在比赛中有没有被触发。防护阵若在凝丹时被激活,产生的灵力缓冲波动确实可能间接影响炉内药液融合——这种影响微乎其微,但在丹老嘴里,微乎其微也是影响。
阵道长老皱了皱眉,显然对丹老的纠缠有些不耐烦。但他没有开口——丹老提的问题在技术层面确实成立,虽然苛刻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赵长生把地火玄黄炉的炉盖重新合上。他没有看丹老,而是面向评委席平静地说了句:“此阵从刻上炉壁至今,只激活过一次——在剑谷之战中,挡了万剑一的一剑。此后从未触发。”
全场安静了一瞬。
剑谷之战四个字,在中域修士耳中如雷贯耳。万剑宗与天剑宗在天断山脉的那场大战,万剑一化神剑域全力展开,赵长生以元婴初期硬接一剑而不死——这个消息早在中域传开了。但没人知道那关键的一剑是被什么挡下的。现在赵长生亲口说出来——就是这尊丹炉,就是这道被丹老质疑了半天的防护阵。
丹老的面色微微一沉。赵长生这话没有直接反驳他的质疑,但效果比任何反驳都狠——这道阵纹救过赵长生的命,挡的是万剑宗宗主的剑。你现在质疑这道阵纹有问题,是在质疑万剑一的剑不够重,还是质疑救命的东西不该存在?
没等丹老接话,一个声音从参赛丹师的队伍里响了起来。
“我可以证明。”
陆星从炼丹台后走出来。他穿着天丹宗大弟子的制式丹袍,袖口的火焰纹在阳光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他对九位评委行了一礼,然后朗声说:“三年前赵阁主在南域与天丹宗进行丹道交流时,用的是一尊没有任何阵纹的下品法器丹炉。当时我与余化师弟都在场,亲眼见证他以那尊丹炉炼出了上品凝婴丹。那尊丹炉连防护阵都没有,更不存在任何辅助功能。赵阁主的丹道水平,不需要靠阵纹来提升。”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丹老一眼。这一眼没有挑衅的意味,但眼神里那种坦荡的笃定比任何挑衅都让丹老难受。“晚辈以为,评委会已经完成了核验程序,阵道长老已经给出了专业鉴定。继续追问下去,对赵阁主不公平。”
陆星话音刚落,余化也从天丹宗的队伍里走了出来。他没有陆星那么多礼数,只是抱了抱拳,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在南域输给赵阁主的时候,他用的就是最普通的丹炉。那尊丹炉是我亲眼看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破得连个像样的炉盖都没有,炉底还裂了道缝,用泥糊的。他拿那个破炉子炼出了上品凝婴丹,把我从头到尾碾压了一遍。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在赵阁主面前提过‘丹炉好坏’这四个字——因为他不靠丹炉。”
他转头看向丹老,又加了一句:“丹老前辈,晚辈说句不好听的——您要是觉得赵阁主占了丹炉的便宜,我回头把我当年输给他的那尊破炉子给您寄过去,您亲自试试看能不能炼出凝婴丹。”
这句话一出来,观众席上的散修们憋不住笑了。有人捂着嘴,有人直接笑出了声。丹老是万剑宗首席丹道供奉,让他用一尊破得糊了泥的丹炉炼凝婴丹,这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足够滑稽。余化这话是大不敬,但他是天丹宗的人,天丹宗和万剑宗的关系本来就不热络,更何况他说的是实话——在场不少人都听说过余化在南域被赵长生碾压的事。
丹老面色铁青。余化这个晚辈当众揭他短处,偏偏他反驳不了。余化确实输给过赵长生,赵长生确实用过破丹炉,这些事都有人证物证。他不是被污蔑,他是被事实堵住了嘴。
花弄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陆星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合欢炉的炉盖打开,往丹老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合欢炉的内壁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阵纹,连最基础的防护阵都没有。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丹老前辈,我的丹炉也没有阵纹。但我炼出的凝神丹只比赵阁主多了两颗极品。按您的逻辑——没有阵纹辅助的丹炉应该比有阵纹的差才对,那我这个没有阵纹的丹炉怎么反而赢了?是不是我也有问题?”
丹老的嘴角抽了一下。花弄影这话是反着说的——她用没有阵纹的丹炉赢了赵长生有阵纹的丹炉,恰恰证明了阵纹和炼丹水平没有关系。如果丹老坚持质疑赵长生的阵纹,就等于同时质疑了花弄影的成绩,而花弄影是花长老的侄女,是合欢宗的圣女。树敌不能树一群。
评委席上,药道人放下茶杯。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丹老,核验已过,人证已有。你要是还有疑问,可以等大会结束后单独找赵长生约一场私下比试。但今天是第二轮正式比赛,七十二位参赛丹师还在等着公布最终成绩。再拖下去,沙漏要漏完了。”
丹老沉默了两息,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回评委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