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后，演武场上的议论声还没平息，评委席上丹老忽然站了起来。
“且慢。”他的声音不高，但化神级灵力的穿透力让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全场嘈杂。散修观众们安静下来，参赛丹师们停下手中收拾丹炉的动作，连正在登记成绩的执事弟子也转过头来。
丹老的目光落在赵长生身上。他今天没有穿万剑宗的剑纹丹袍，但评委席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第二轮评分结果，老夫没有异议。”他顿了顿，“但有一事需要当众核实——赵长生的丹炉，炉壁内侧刻有阵纹。”
这句话一出来，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丹道大会的规则写得很清楚：丹炉可以自带辅助功能，但辅助功能必须在赛前向评委会申报，经过核验确认不违规后才能使用。赵长生在验炉区验炉时，执事丹师检查过地火玄黄炉，也看到了炉壁内侧的阵纹，但验炉记录上只写了“防护阵”三个字，没有详细说明阵纹的具体功能。丹老现在抓住的就是这一点——验炉记录不够详细，阵纹的真实用途没有经过评委会全体复核。
“老夫不是质疑赵长生的成绩。”丹老转向其他评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根据大赛规则，丹炉阵纹若涉及炼丹辅助功能，需提前申报。验炉记录上只写了‘防护阵’，没有技术细节。老夫提议——让赵长生当场展示丹炉阵纹，由评委会共同核验。若确为防护阵，成绩不变；若有辅助炼丹功能，按规则应酌情扣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不是质疑成绩，是质疑丹炉阵纹的申报合规性。他没有说赵长生作弊，只是要求核验。以他的身份和资历，提出这样的核验要求完全合理。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他要当众拆开赵长生的丹炉，让那尊在初赛和复赛中出尽风头的上品灵器在所有人面前被检查。如果能找到任何瑕疵，哪怕只是申报程序上的小疏漏，他就可以合理地将赵长生的分数降下来。
演武场上的散修丹师们开始交头接耳。“验炉的时候不是查过了吗？”“丹老这是要找茬吧？”“找茬又怎样，他是评委，核验丹炉是他的权利。”“赵阁主不会真有问题吧——他那丹炉确实厉害，六颗极品凝神丹，会不会是阵纹加持的？”
萧云站在万剑宗的队伍里，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这种方式。剑修之间的较量应该是在擂台上拼控火拼丹道，不是在赛后在程序规则上做文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丹老面无表情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丹老是万剑宗首席丹道供奉，是他师叔祖辈的人物，他不能当众顶撞。
花弄影的反应更直接。她从合欢宗的队伍里探出半个身子，对旁边的陆星低声说：“你们天丹宗的验炉流程什么时候这么不严谨了？验炉记录写三个字就完事了？”陆星苦笑：“验炉执事是他天丹宗的人，但验炉规则是丹师协会定的，验炉记录格式也是协会统一模板。模板上就只要求写‘阵纹类型’，没要求写技术细节。丹老这是拿规则漏洞打规则本身。”
赵长生听到丹老的提议后，没有辩解，也没有犹豫。他重新将地火玄黄炉从储物戒中取出，放在炼丹台上。然后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评委核验。”
九位评委同时起身。丹元子走在最前面，药道人和丹老紧随其后，花长老摇着团扇跟在第四位。九人围在地火玄黄炉周围，赵长生打开炉盖，将炉壁内侧的阵纹完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阵纹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刻在炉壁内侧靠近炉底的位置。纹路极细，若非刻意查看，在验炉时确实容易被忽略。纹路的走向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分支，核心是一个极标准的防护回环——懂阵道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最基础的灵力缓冲结构，作用是当丹炉内部灵力暴走时，将冲击力分散到炉壁各处，防止炸炉。阵纹的节点上嵌着几个微小的灵力储存点，那是用来吸收多余冲击力的。
“请阵道评委鉴定。”丹元子侧身让出位置。
评委中的阵道长老上前一步，他是中域器阵双修的老宗师，元婴巅峰修为，在阵道上的造诣比丹道还高。他俯身查看阵纹，手指沿着纹路虚划了一遍，又用灵力探入节点检测灵力储存点的容量。片刻后，他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标准的防护回环阵，无任何变体。功能只有一个——吸收丹炉内部灵力暴走时的冲击力，防止炸炉。此阵不参与控火，不参与炼药，不参与凝丹，对炼丹过程没有任何辅助作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个阵纹的刻制手法极其精炼。能在巴掌大的面积内完成七层回环嵌套，老夫认识的阵师中不超过三人能做到。刻这个阵的人不是为了作弊，是为了让丹炉在极端情况下不炸——这是炼器师对自己作品的责任心。”
丹老沉默了一息。他没有质疑阵道长老的鉴定结果——这位老宗师在阵道上的权威，比丹老自己在丹道上的权威还重。他低下头，重新审视炉壁上的阵纹。验炉记录上写的“防护阵”三个字确实准确，只是不够详细。但这个“不够详细”不是赵长生的错，是验炉模板本身就没有要求详细描述。他用规则去卡赵长生，结果发现规则本身就卡不住。
“核验结果已明。”丹元子转过身，对全场观众宣布，“赵长生的丹炉阵纹为纯防护性质，不涉及炼丹辅助功能。验炉记录属实，成绩不变。”他停顿了一息，又加了一句让丹老脸色微僵的话：“本届大会结束后，丹师协会将修订验炉记录模板，要求所有丹炉阵纹必须附带技术细节说明。感谢丹老提出的核验建议，帮助协会发现了规则上的疏漏。”
这话把丹老架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他本是来找茬的，结果变成了“帮助协会完善规则”的功臣。丹老面无表情地走回评委席，坐下后一言不发。花长老用团扇遮住嘴角，对旁边的药道人低声说：“丹元子这张嘴，比他的丹火还厉害。”药道人没有接话，但端起茶杯时，杯盖碰出了一声极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