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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凡途- 第686章 丹道新青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86章 丹道新青年
    丹道大会落幕后的第七天,天丹城外城的一间散修茶馆里,两个年轻人正在密谋一件大事。

    余化把茶碗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出来。他浑然不觉,盯着对面的陆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办一场论丹会。”陆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挺直了腰板,“不请评委,不设规则,不谈师门传承,只谈丹道本身。谁想上台讲就上台讲,讲得不好被人轰下来,那是自己本事不够。”

    余化的茶碗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陆婉是天丹宗近百年来第一位炼出七品丹的女丹师——被孙颖儿鼓励之后,她不仅炼出了凝婴丹,还一口气改良了三种基础丹方。但在天丹宗的丹塔长老会上,她的改良方案被压了三次,理由是“年轻丹师应先学古方,再谈改良”。

    “你知道丹塔长老们会怎么说吗?”余化放下茶碗,“他们会说这是‘离经叛道’‘目无尊长’‘南域歪风’。”

    “所以我没打算在天丹宗内城办。”陆婉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桌上。那是她用三天时间手绘的传单草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

    “丹道新青年论丹会。不谈师门,只谈丹道。”

    地点:天丹城外城散修茶馆。时间:三日后酉时。规则:谁都可以上台,讲得好留下,讲不好自己走。

    余化盯着那张草稿看了很久,久到陆婉以为他也要拒绝。

    然后他笑了。

    “你笑什么?”陆婉警惕地看着他。

    “我笑我自己。”余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三年前我去南域,输给赵长生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天丹宗百年最丢人的弟子。后来他教我用丹道的思路去理解丹方,而不是用古方的规矩去束缚丹道——我照做了,炼出了药力提升两成的聚气丹。丹塔长老们怎么说?他们说我是‘被南域妖术蛊惑’。”

    他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所以我决定了。”余化站起身,“你的论丹会,我当第一个报名上台的人。天丹宗百年最丢人的弟子,加上天丹宗百年第一个炼出七品丹的女丹师——咱们俩往台上一站,看谁敢说这是歪风。”

    陆婉眼睛亮了。她用力点头,把那团传单草稿往怀里一揣:“那我去誊写传单。印多少份?”

    余化想了想。

    “两百份。”

    “两百份?印这么多,万一来的人不够——”

    “印两百份。”余化打断她,斩钉截铁,“不够的,我一份一份亲手塞进天丹宗弟子的门缝里。”

    三天后。酉时未到,散修茶馆里已挤满了人。

    来的不止两百人。传单印了两百份,但散修丹师们看完传单后又自发誊抄了无数份,传遍了天丹城外城的每一条巷子。茶馆老板把桌椅全部搬空,茶馆还是站不下,人潮溢到了街上,又从街上蔓延到隔壁的灵草铺子和法器店。

    来的人有散修丹师,有天丹宗年轻弟子,有合欢宗闻讯赶来的女丹师,甚至有十几个碧水宫派来中域采购丹药的外域弟子。他们挤在茶馆里、站在窗台上、趴在门口,有人手里捏着炼丹笔记,有人怀里揣着自己改良的丹方样本,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兴奋,还有一点紧张。

    酉时整,余化站上临时搭的木台。

    他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报师门,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举过头顶。

    “聚气丹。”他说,“天丹宗炼了几千年,古方上怎么写我们就怎么炼。我改了一味辅药的比例,药力提升两成。丹塔长老说我是被妖术蛊惑。今天我不讲师门,不讲传承,只讲这颗丹——哪位觉得我炼得不对,上台来说。”

    台下安静了一息。然后一个散修丹师站了起来。

    “你用的辅药是不是聚灵花的根茎?我试过用叶片代替,药力能提三成,但火候更难控。”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不过叶片容易烧焦,我炼了七炉只成了一炉。”

    余化眼睛亮了。他接过那颗烧焦了一半的聚气丹,掰开看了看断面。

    “你的控火手法是什么?”

    “我哪有手法,我就是在山里自己摸索的——”

    “那你上来。带上你的丹炉。”

    散修丹师愣了一息,然后抱起自己那尊破旧的铁皮丹炉,大步走上了台。两人在台上当众开炉,余化演示自己的控火手法,散修丹师现场模仿,台下的人伸长脖子看着,有人掏出纸笔飞快记录。

    一盏茶后,那位散修丹师炼出了人生第一炉药力提升两成的聚气丹。他捧着丹药,像捧着一块金子,眼眶发红。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陆婉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我叫陆婉,天丹宗丹师。今天我不讲凝婴丹,不讲七品丹道,讲一颗基础疗伤丹的改良。”她展开一卷兽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替代方案,“天丹宗的基础疗伤丹用的是凝血草,成本三块灵石。我用凡间的止血草代替,成本半块灵石,药力不减。”

    台下有丹师质疑:“止血草药力不稳定,你怎么解决的?”

    “用火炼法提纯三次。”陆婉打开自己的丹炉,当场演示,一边炼一边讲,“第一次大火去杂质,第二次文火浓缩,第三次以木灵力包裹药液,锁住活性。三步下来,止血草的药力提纯度可以达到凝血草的九成五。”

    台下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是天丹宗的一个男丹师,筑基巅峰修为,在丹塔中排名比陆婉高两级。

    “你这个改良,三个月前在丹塔长老会上提过。”他皱眉道,“当时长老们说——”

    “长老们说止血草太贱,不配入丹方。”陆婉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我是炼丹师,我只关心丹药有没有用、病人吃不吃得起。止血草是很贱,山脚下到处都是。但正因为贱,凡人挖得起,散修买得起。那些买不起三块灵石凝血丹的散修,他们的命,不贱。”

    男丹师张了张嘴,没说话,慢慢坐下了。

    茶馆里响起稀疏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密集,最后变成一片。

    陆婉收起丹炉,对台下鞠了一躬。她站直时,看向角落的方向——赵长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茶馆门口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散修茶馆最便宜的灵茶。

    他冲陆婉举了举茶杯,微微点头。

    陆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论丹会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十二名年轻丹师上台,有讲控火的、有讲药性配伍的、有讲南北丹方融合的,甚至有一个人没讲任何技术,只是讲了自己筑基失败三次、全靠一颗长生阁的筑基丹才活下来的故事。台下没人轰他。因为所有人都是散修,或者曾经是。

    散场时已是深夜。

    余化和陆婉收拾完茶馆里的药渣和丹炉碎片,走出门口时,看到赵长生还在。他靠着柱子,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灵茶,似乎在等他们。

    “赵阁主。”陆婉快步上前,“您怎么来了——”

    赵长生从怀中取出两枚令牌,一人一枚递过去。

    令牌质地温润,正面刻着“长生阁”三个字,背面分别刻着“余化”和“陆婉”。

    “长生阁中域分阁的丹道顾问令牌。”赵长生说,“没有薪俸,没有品级,只有一个权利——可以随时调用分阁的丹方阁、灵草库和讲道台。”他看着两人,“你们的论丹会,下次可以办在长生阁的讲道台上。不收场地费,茶水免费。”

    余化接过令牌,沉默片刻,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三年前在南域,我输给你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他直起身,“现在我才知道,输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赵长生拍了拍他的肩。

    “论丹会办得很好。下一场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陆婉抢着说。

    “那就一个月后。在长生阁讲道台。到时候——”赵长生收起茶杯,转身走入夜色,“我也上台讲一段。”

    “讲什么?”陆婉追着问。

    赵长生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讲丹道的边界。”